“主子?”身后的侍卫低声请示。
裴则礼猛地回神,眼底的慌乱瞬间被阴鸷取代。他收回手,负在身后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,语气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自我厌恶,“把人弄醒,别误了时辰。”
侍卫领命,刚要动作,却被裴则礼抬手制止。
他盯着她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。
守宫砂。
鲜红欲滴,完好无损。
裴则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一直以为,她当年背叛他,是为了荣华富贵,是为了爬上龙床。可这枚守宫砂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难道……
不,不可能。
裴则礼强行掐断了那个荒谬的念头。一定是她为了脱罪演的戏,一定是!
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去备软轿。”
侍卫一愣:“主子,宗人府那边……”
“本辅说,备软轿!”裴则礼猛地回头,眼底猩红一片,吓得侍卫立刻低头退下。
他要带她回府。
不是因为心软,是为了——为了更好地折磨她,对,就是这样。他要亲自看着她,撕开她所有的伪装,直到她亲口承认当年的罪行。
裴则礼俯身,一把将昏死过去的宋灵容打横抱起。
怀中的人轻飘飘的,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。隔着粗糙的囚衣,他甚至能摸到她凸起的肩胛骨。
曾几何时,这双手是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指,如今却布满伤痕和老茧。
裴则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牢房,所过之处,狱卒纷纷跪地不敢抬头。冬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打在脸上,他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怀里的这具身体凉得吓人。
软轿就停在宗人府门口。
裴则礼弯腰,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去,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就在这时,一只染着蔻丹的手突然从轿帘内伸出,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宋灵容醒了。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里。她睁开眼,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绝望的火焰。
“裴……则礼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,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裴则礼看着她防备的姿态,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。
他冷笑一声,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,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怎么?”他俯身凑近,气息喷洒在她耳边,冰冷刺骨,“怕了?怕本辅把你卖了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
“放心。本辅舍不得。”
“圣旨上写得清楚,三日后入宫殉葬。在这之前,你这条命,还是本辅的。”
裴则礼直起身,对着轿夫厉声喝道:“回府!”
轿帘落下,隔绝了视线。
宋灵容瘫软在轿厢内,听着外面沉稳有力的脚步声,那颗早已死去的心,竟又泛起细密的疼。
她知道,等待她的,将是比死更难熬的三天。
……
首辅府,西苑。
这里曾是宋灵容未出阁时的住处,也是她和裴则礼青梅竹马的见证。自她被抄家后,这里便封存了许久。
可今日,尘封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裴则礼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进了院子。他一把甩开宋灵容,她踉跄几步,重重撞在院中的那棵老梅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