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总……下游废弃码头那边……发现了一些痕迹。”
贺西洲猛地睁开眼: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犹豫:“我们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发现了一枚碎裂的玉镯,和您给的样品……是一对的。另外……岸边有快艇驶离的痕迹,但……已经太晚了,追查不到方向。”
车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贺西洲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快艇。
蓄谋已久。
那个女人,那个一直以来对他言听计从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,竟然用这种方式,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消失了。
她甚至算准了他会挂断电话,算准了他会为了城南项目放弃她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、压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。
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,只有彻骨的寒意和疯狂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是一片猩红的血丝和滔天的偏执。
他以为她是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,折断了根茎就会枯萎。
可他忘了,菟丝花也是会缠人的,一旦被抛弃,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毒藤。
“江凌月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要将它嚼碎在齿间。
你最好,永远别被我抓到。
水晶吊灯的光束切割着昏暗的观众席,唯有一束追光,温柔而残酷地笼罩着舞台中央。
江凌月坐在那架斯坦威钢琴前,黑色丝绒长裙像一道凝固的夜色,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背脊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虚虚地落在黑白琴键上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这架钢琴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韵在巨大的音乐厅内盘旋、震颤,随后归于死寂。
三秒后,掌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响。
江凌月缓缓起身,提着裙摆向台下鞠躬。她微微抬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排贵宾席。那道目光清冷疏离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,不带丝毫温度,却在掠过某一处阴影时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破碎声。
角落里,一个男人手中的水晶杯碎裂,红酒混合着玻璃渣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洇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,死死地锁在她脸上,像是要透过这张陌生的面孔,看进她的灵魂深处。
江凌月的视线只停留了0.1秒,随即自然地移开,仿佛只是扫过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她转身退场,脊背挺得笔直,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彻底隔绝。
后台走廊狭窄而拥挤,充斥着香槟、鲜花和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“江老师,您今晚真是太完美了!简直是神迹!”经纪人兴奋地跟在她身边,喋喋不休。
江凌月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有些疲惫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弹奏而微微发麻。
就在这时,一股裹挟着浓烈酒精和暴戾气息的风猛地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。
经纪人甚至没看清来人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开,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滚开!”
低沉嘶哑的咆哮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江凌月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。那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,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后背撞上墙面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她疼得蹙眉,抬眼,撞进了一双猩红的、彻底失控的眼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