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。
那是一张悬崖酒店的宣传单，上面印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和嶙峋的峭壁。
方叙白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域，眼中的温顺和伪装寸寸剥落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决绝。
他拿出手机，借着屏幕的微光，按下了锁屏键。
屏幕亮起。
壁纸是一张深海的卫星云图，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：
【风力7级，浪高3米，最佳窗口期：下周三，晚21:00】
那是司念生日宴的当晚。
方叙白盯着那串数字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深海的婚礼……”
他轻声呢喃，声音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。
“司念，这是我为你准备的，唯一的墓志铭。”
司念被他这副表情取悦了，心口的燥意散去不少。
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女士香烟，点燃，却没有抽，只是夹在指间，任由那缕白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眼底的审视。
“想通了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“想通了就该知道，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。”
方叙白没躲，甚至微微仰起脸，让她看个清楚。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湖，没什么波澜，只在最深处映着一点她猩红的烟头。
“没耍花样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只是觉得……一直这样闹，没意思。”
司念挑眉，显然不信。
方叙白垂下眼，视线落在她精致的鞋尖上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“你是司念，云城的天。我想跑，能跑到哪里去？”
这话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，意外地顺耳。
司念轻嗤一声，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，逼他与自己对视：“看来那杯酒没白喝，总算清醒了一点。”
方叙白顺从地抬着头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没反驳，反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以前……是不懂事。”
司念的动作一顿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她凑近了些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，带着尼古丁和昂贵香水的混合味道。
“懂事？”她低笑，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，“方叙白，你是在跟我示弱？”
方叙白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凉意，和她话语里的探究。
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：“你今晚……还要去书房处理文件吗？”
司念眯起眼，审视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这太反常了。
往常这个时候，方叙白要么沉默得像块石头，要么就是用沉默来表达无声的抗议。像这样主动开口，甚至带着点……关心意味的对话，是从未有过的。
可偏偏，他表现得太自然了。那种麻木的、顺从的姿态，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。
司念的直觉在叫嚣着不对劲，但她的自负又告诉她，这不过是方叙白在经历了接风宴的彻底羞辱后，终于认清现实，开始学着如何讨好她，如何在这座金丝雀的牢笼里活得舒服一点。
毕竟，谁会拒绝做一只被锦衣玉食供养着的宠物呢？
这个认知让司念感到一阵满足，那点残存的疑心瞬间被傲慢压了下去。
她松开他的下巴，转而拍了拍他的脸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侮辱的亲昵。
“怎么，想通了，准备学着怎么伺候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