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叙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随即抬眼，脸上竟然挤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“如果你需要的话。”
这个笑容僵硬又虚假，看得司念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头。她讨厌这种失控感，总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团抓不住的雾。
她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，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，然后熄灭。
“方叙白，”她忽然喊他的名字，语气变得危险，“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。”
方叙白安静地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司念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。她拉过他的手，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缓缓划过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既然你这么懂事，那我正好有个提议。”
方叙白的心猛地一沉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层麻木的面具。
“什么提议？”
司念的指尖停在他的脉搏上，感受着那里的跳动，慢条斯理地说：
“下周三，我生日。南湾那边的悬崖酒店，风景不错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方叙白的反应。
“我打算在那儿办个宴会。你……跟我一起去。”
方叙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快得几乎无法捕捉。
南湾。悬崖酒店。
他心心念念的地方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她口中说了出来。
巨大的狂喜和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对冲，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。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低下头，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，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受宠若惊的迟疑。
“你的生日宴会……我去了，会不会给你丢脸？”
“丢脸？”司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，她捏住方叙白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，“你的脸，是我给的。我让你去，你就得去。”
她凑到他耳边，用气音说道，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：
“我要让他们都看清楚，你方叙白，是我司念的人。这辈子，你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。”
方叙白任由她捏着，手腕传来阵阵刺痛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。
他顺从地低下头，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，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，落在空气里，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司念满意地直起身，松开了他。被她捏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痕，清晰可见。
“这才对。”她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角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，“去给我放洗澡水。水温42度，不许加浴盐。”
方叙白垂着眼，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浴室的方向，背影单薄而安静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，隔绝了司念的视线。
方叙白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，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。那圈红痕像是一个烙印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像两簇在深渊里燃烧的鬼火。
他缓缓地、无声地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。
南湾。
下周三。
晚九点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蒙着水汽的镜面上，一笔一划，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两个字：
【婚礼】。
随即，他打开水龙头，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而下，将那两个字，连同镜中人扭曲的表情，一同冲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