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傻。
程知夏猛地起身，冲进了洗手间。
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，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、狼狈、眼睛通红的脸。
“程知夏，你真可悲。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她想起高中时，那个总是考年级第一、连校服都穿得一尘不染的沈景和。想起他打完球后，被一群女生围着递水，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。
而她，只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甚至连递出一瓶水的勇气都没有。
七年了。
这七年，她把他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，视作照亮自己整个青春的光。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，足够优秀，总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，与他并肩。
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。
那束光，从来就不属于她。她所谓的“努力”，在他眼里不过是令人厌烦的“模仿”。
程知夏关掉水龙头，用纸巾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珠。镜子里的女孩，眼里的迷茫和软弱正在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硬。
她走回工位，路过茶水间时，听到里面传来同事的议论。
“……听说那个裴小姐是沈总的未婚妻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不过也差不多了，青梅竹马，门当户对……”
程知夏没有停下脚步，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她坐下，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新文件夹，将那张被批注得乱七八糟的图纸拖了进去，然后——点击了删除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鼠标落下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在心里也跟着碎了。
她重新建了一张画布，调出云海大桥的原始数据，眼神专注而锐利，像是在战场上摒弃了所有杂念的战士。
去他的暗恋。
去他的钢笔。
去他的白月光。
既然留下来这么难，那就用实力说话。她不仅要留下来，还要站得稳稳当当，让他再也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她要证明，程知夏这个名字，不是任何人的赝品，也不是谁的笑柄。
凌晨两点，整层写字楼只剩设计部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程知夏的指尖冰凉，机械地在鼠标上点击、拖拽。屏幕上是云海大桥的方案图，每一根线条都承载着她此刻无处发泄的郁气。她把裴诗雨的话，沈景和冷漠的眼神，还有同事们窃窃私语的“未婚妻”三个字，统统揉碎了，塞进这些钢筋水泥的骨架里。
情绪是设计师的燃料，也是毒药。她现在燃烧得只剩灰烬。
右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程知夏低头，才发现刚才裁剪打印纸时，锋利的纸边在手背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。伤口不深，但血珠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，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。
她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，麻木地拉开抽屉，翻出一张过期的创可贴，撕开，随意按在伤口上。
胶布边缘有些皱，她也没心思抚平，随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疼一下也好，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沈景和取完落在办公室的加密U盘，本该直接离开，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了设计部那片漆黑中的唯一光源。
那个本该被调离项目组的人，居然还在。
他停下脚步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隔着几米的距离，他看见程知夏疲惫的侧影，以及她抬起手背、似乎在舔舐伤口的下意识动作——当然，她没有舔，只是对着伤口吹了口气，那个动作却像某种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