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下移,定格在那张显眼的白色胶布上。
沈景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*——记忆碎片突兀地刺入脑海。*
*七年前,天桥底下。*
*暴雨如注,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水汽。*
*少年沈景和为了躲雨跑得太急,在湿滑的台阶上重重摔了一跤,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,火辣辣的疼。他皱着眉撑起身,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口,头顶的雨就停了。*
*不是雨停了,是一把透明的伞。*
*伞柄被一只瘦得指节分明的手握着,微微颤抖。*
*“你……流血了。”*
*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,混杂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。*
*沈景和抬头,撞进一双盛满惊慌和担忧的眼睛里。那是隔壁班的程知夏,总是低着头走路,没什么存在感,但他记得她的名字。*
*她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,笨拙地撕开包装。她的手指也在发抖,几乎是屏着呼吸,小心翼翼地捏着胶布的一角,想要贴在他掌心的擦伤上。*
*距离太近了,他能闻到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混合着雨水的潮气。*
*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——*
*“景和!”*
*一道清亮的女声由远及近。一把黑色的伞强势地挤入两人的狭小空间,伞沿的水珠溅到了程知夏的脸上。*
*裴诗雨撑着伞站在那里,笑容明媚: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,伯母让我来接你。”*
*沈景和还没来得及回应,就感觉到手边一空。*
*程知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了手,连同那张没送出去的创可贴一起,死死攥在掌心。她甚至没敢抬头看裴诗雨一眼,也没再看他,只留下一句模糊的“抱歉”,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。*
*那张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,最终还是被雨水打湿,融化在了她的口袋里。*
*……*
记忆回笼。
沈景和站在空旷的走廊阴影处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闷得发慌。
又是创可贴。
又是手上的伤口。
他看着那个低头继续工作的背影,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脏,此刻竟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他想走过去,想问她疼不疼,想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走,想问她当年为什么跑得那么快。
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:*别去。她心里装着别人,你忘了吗?那支钢笔,那个所谓的“白月光”。*
可脚步却像生了根,挪不动分毫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,想折回办公室,把急救箱里那支最贵的进口药膏拿过来,粗暴地扯掉她手背上那张劣质的创可贴。
程知夏终于感觉到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。
她猛地抬头,正好撞进沈景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。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,面无表情,但目光却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像是有风暴在眼底酝酿,又像是一潭死水突然被投进了石子。
程知夏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他在那里站了多久?
看见她这副狼狈加班的样子,是不是又在心里嘲笑她的不自量力?
两人的目光在深夜空荡的空气中无声对撞。
一秒,两秒。
沈景和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。他收回目光,转身,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毫不犹豫的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