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梁妄僵硬的背影,补上了最后一刀。
“现在想想,也许不是。”
梁妄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头痛。病假。装的。
这三个词在他脑中盘旋,最终汇成一个结论——她为了逃避指责,甚至不惜用生病当借口。一个满口谎言、父亲是罪犯的女孩,连病痛都可以是表演的道具。
他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砰。”
门关上了。
工作室里恢复了死寂。
秦书语脸上的悲伤和惊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胜利后的漠然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梁妄的黑色轿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般冲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
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蠢货。”她轻声说。
电梯飞速下行。
金属墙壁映出梁妄阴沉的脸。
愤怒。
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他的血管里奔涌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不是为了父亲的死,而是为了他刚才那几分钟的动摇。为了他竟然差点相信了那个女人的伪装。
杀人犯的女儿。
他闭上眼,南笙按压太阳穴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不是病痛。
是心虚。
她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不是爱意。
是罪恶感。
她十八岁生日那天,在天台上捧着蛋糕,满脸期待地看着他。
那不是告别。
是赎罪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。梁妄大步走出去,掏出手机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“查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把十年前南笙父亲车祸案的所有卷宗,包括警方的、法医的,全部找出来。我要再看一遍。”
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:“梁总,那个案子不是早就……”
“还有,”梁妄打断他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“查一下南笙高中时期的就诊记录。我要知道她所谓的‘病’,到底是真是假。”
挂断电话,他猛踩油门。
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他要证据。
他要亲手撕开南笙最后那层伪装,把那个满口谎言、罪犯之女的真面目,血淋淋地挖出来,以此来证明自己十年的恨意,从未错付。
梁妄的车没有开回家,也没有去公司。
他把车停在星城市公安局门口,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方向盘被他攥得死紧,骨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助理的效率很高。电话打来时,梁妄正盯着公安局那几个冰冷的铜铸大字。
“梁总,卷宗都调出来了,电子档发您加密邮箱了。纸质版还在档案室,手续有点麻烦,可能需要您本人……”
“我就在门口。”梁妄打断他,推开车门,“去办手续。”
……
档案室里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梁妄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,就像南笙画室里那股廉价止痛药混合松节油的气味一样,都代表着某种被遗弃的、腐烂的秘密。
负责档案的警员是个年轻人,显然不认识梁妄,但看着手里的特批条子,态度还算客气。
“梁先生,这就是当年‘10·23’交通肇事案的全部卷宗了。时间有点久,都在这个箱子里。”
梁妄没说话,径直走到那张落满灰的长桌前,戴上助理准备好的白手套,直接掀开了箱子盖。
最上面是一叠现场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却比任何彩色都更刺眼。扭曲的钢筋,破碎的挡风玻璃,还有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、形状不规则的血迹。梁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胃里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