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翻开下面的文件。
尸检报告、车辆鉴定报告、现场勘验记录……每一页都冰冷、客观，用最不带感情的文字描述着那场惨烈的死亡。这些文字他曾看过无数遍，每一次看，恨意就加深一分。
但今天，这些文字却像活了过来，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。
他翻得很快，近乎粗暴。纸张哗啦作响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或许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彻底击碎南笙绝笔信的铁证，来证明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在厚厚一叠勘验记录的夹缝里，夹着一张薄薄的、几乎被遗忘的补充笔录。纸张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。
上面记载着对一位无名路人的问询。
梁妄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。
【问：你当时看到了什么？】
【答：我……我离得不远，看到车里好像有人在动。有个人，对，有个人影在驾驶座那边，好像在用力拉拽里面的人，想把他拖出来。】
【问：确定是想救人，不是在翻东西？】
【答：看着像在救人，动作很急。后来他好像听到有车来了，就赶紧跑了。】
“想救人……”
“想救人……”
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，在梁妄的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他猛地想起南笙绝笔信里那句被他一度当成笑话的话——“我爸爸不是凶手，他是为了救人。”
当时他看到这句话时，是怎么想的？
他想，真是可笑，杀人犯的女儿为了给父亲脱罪，连这种弥天大谎都编得出来。
可现在，这句被他嗤之以鼻的话，和档案室里这页泛黄的笔录，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梁妄踉跄着后退一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档案柜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秦书语的脸浮现在他眼前。那个女人信誓旦旦地说，她亲眼看到南笙的父亲神色慌张地从车里拿走了什么东西，然后逃跑。
一个说他想救人。
一个说他拿了东西就跑。
这完全相反的证词，像两根毒刺，一根扎在他对南笙的恨意上，一根扎在他对秦书语的信任上。而现在，这根名为“真相”的刺，正从南笙那边，一点一点地刺穿过来。
梁妄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一把抓起那张笔录复印件，大步冲出档案室，甚至忘了和那个年轻警员打招呼。
……
回到车里，梁妄重重地甩上车门。狭小的空间将他的喘息声无限放大。
他拿出手机，调出那张拍下的笔录照片，又点开助理发来的加密邮件，调出当年的案发现场示意图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对比着。
示意图上，南笙父亲的车停在主驾驶位，车门变形，车头严重损毁。而他父亲的车，侧翻在绿化带里。
那个无名路人说，看到人影在驾驶座那边拉拽。
梁妄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着划动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个人影不是在偷东西，不是在肇事逃逸……
如果他是在救被困在驾驶座上、已经昏迷的梁妄父亲呢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秦书语的脸再次浮现，这次她脸上的优雅和从容变得扭曲而陌生。她描述得那么“具体”，那么“真切”，仿佛身临其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