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风端着香槟,周旋于制片人、导演、投资人之间,礼貌而疏离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——以前是看有潜力的演员,现在是看林氏集团的公子。
“累了?”秦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。
“有点。”林清风实话实说。
“露台那边人少,去透透气?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。
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室内的喧嚣和闷热。
远处城市灯火璀璨,近处花园静谧幽暗。
“刚才谢谢你。”林清风开口。
秦逸靠在栏杆上:“没什么。那些记者的问题太无聊了。你是谁的儿子,跟你是不是好演员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但在很多人眼里,有关系。”林清风也靠上栏杆,“他们会说,看,怪不得他资源好,原来是有背景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秦逸转头看他,“你有背景,还有实力,这难道不是更气人?”
林清风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你这个角度倒是清奇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秦逸认真道,“这个圈子里,有背景没实力的多了去了。你有实力,背景只是锦上添花。当然,那些嫉妒你的人不会这么想,但谁在乎他们?”
夜风吹动林清风的额发,他眯起眼睛:“你好像对这套很熟悉。”
“因为我也有‘背景’啊。”秦逸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舅舅是星耀传媒的高管。我参加选秀时,所有人都说**关系。出道后每拿到一个资源,都有人说‘看,又是舅舅帮忙’。”
林清风沉默聆听。
“一开始我很生气,拼命想证明自己。后来想通了。”秦逸喝了口香槟,“我确实有捷径,我承认。但走了捷径,不代表我没努力。就像你,你是林正勋的儿子,但你能演好许月,是因为你下了功夫,不是因为你是谁的谁。”
“很通透。”林清风评价。
“不通透怎么办?每天生气早气死了。”秦逸顿了顿,“不过说实话,你今天承认的时候,我有点惊讶。我以为你会回避。”
“以前回避,是觉得没必要。现在……”林清风望向远方,“突然觉得,一直戴着面具,很累。”
秦逸看着他侧脸,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那是一种拒人千里的美感,但此刻,似乎有了裂缝。
“那我们算交换秘密了吗?”秦逸半开玩笑,“你知道**舅舅,我知道你是豪门公子。”
“不算秘密,都是**息。”林清风淡淡道,“只是以前没人特意去挖。”
“也对。”秦逸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那天给我看的许月人物小传,最后几页被撕掉了。为什么?”
林清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重要的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秦逸不信,“我看到了残页上的几个词……‘背叛’‘信任’‘代价’。那部分和许月的过去有关,对吗?”
林清风没有回答。
秦逸继续说:“我猜,许月并不是天生冷漠。他曾经信任过什么人,然后被背叛了,所以才变得警惕,用规则和距离保护自己。”
露台陷入沉默,只有风声。
良久,林清风轻声说:“你很敏锐。”
“所以猜对了?”
“部分。”林清风转身面对他,“许月在高一时有个最好的朋友,也是学生会成员。他们一起策划改革学生会制度,想让这个组织真正为学生服务。
但在最关键的时候,那个朋友为了自己的前途,把责任全推给了许月。”
秦逸屏住呼吸。
“许月被记大过,差点退学。而那个朋友成了学生会主席,后来保送了名牌大学。”林清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从那时起,许月明白了两件事:第一,人心易变;第二,规则比人情可靠。”
“所以他对陈泽的试探,其实是……”
“是既期待又恐惧。”林清风接话,“期待有人能打破他的规则,恐惧再次经历背叛。”
秦逸深深看着他:“这是许月,还是你?”
问题像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锁住的门。
林清风没有回答,只是举起酒杯:“敬戏子无情。”
秦逸与他碰杯:“敬戏子有义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某种默契在月光下悄然生长。
回到宴会厅时,慈善拍卖已经开始。
林清风以二十万拍下一幅自闭症儿童的画作,秦逸则以十五万拍下一套非遗手工艺品。捐款数字被主持人高声宣读,引来阵阵掌声。
但在掌声之下,暗流涌动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周姐脸色难看地找到林清风:“出事了。”
她递过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刚出炉的娱乐头条:《豪门公子隐姓埋名闯荡娱乐圈,林清风人设崩塌?》
文章详细梳理了林清风的“隐瞒史”,从留学背景到家世,措辞尖锐,暗示他利用“普通人奋斗”的故事欺骗粉丝。
评论区已经吵翻天,有脱粉回踩的,有维护辩解的,有路人吃瓜的。
“文章谁发的?”林清风问。
“星闻周刊,背后是众娱传媒。”周姐压低声音,“众娱最近在推他们的新人,跟我们撞型了。这是典型的打压手段。”
“需要回应吗?”
“我正在准备声明。”周姐快速说,“重点是强调你从未主动否认家世,只是未主动提及。同时突出你的专业成绩,转移焦点。”
林清风翻看文章,目光停留在某段:“他们提到了《无声告白》的选角,暗示**关系拿到角色。”
“那是陈导公开选角选上的!”周姐气愤道,“当时有录像,有面试记录,完全凭实力!”
“但公众不会看那些。”林清风平静地说,“他们只看标题,看结论。”
秦逸这时走过来,显然也看到了新闻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用。”林清风把手机还给周姐,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他走向宴会厅中央的钢琴——那是为今晚表演准备的。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,他在琴凳上坐下,掀开琴盖。
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,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。
是肖邦的《夜曲》,Op.9No.2。
喧嚣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。
那旋律温柔而忧郁,像月光下的独白,又像深藏心底的诉说。
林清风微低着头,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,整个人沉浸在音乐中,与世隔绝。
秦逸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那个弹琴的身影。
这一刻,他看到的不是演员林清风,不是豪门公子林清风,而是一个纯粹的人,用音乐表达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短暂的寂静后,掌声雷动。
林清风起身,微微鞠躬,然后拿起话筒:“刚才这首曲子,献给我的母亲。她是钢琴老师,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完整的古典乐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很多人今天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,这很正常,因为我很少谈论私事。但我从未否认或隐瞒什么,只是认为,作为一个演员,应该让作品说话。”
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,平静而有力量。
“《无声告白》的选角过程是公开透明的,有录像为证。我感谢陈导给了我当时那个新人机会,也感谢所有认可我表演的观众。”
“至于‘人设’……”他笑了笑,这个笑容有些疲倦,却无比真实,“我从来没有人设。我只是一个喜欢表演的人,恰好出生在某个家庭,走过某条路。如此而已。”
放下话筒,他再次鞠躬,走下台。
这次掌声更加热烈。
秦逸第一个迎上去,低声说:“漂亮。”
“应急反应而已。”林清风淡淡道。
但秦逸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——那不是紧张,而是情绪波动的痕迹。
晚宴结束后,回程车上,周姐还在兴奋地复盘:“太棒了!那段钢琴简直是神来之笔!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反转了,好多人说你才华横溢,根本不需要靠家世……”
林清风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,突然说:“周姐,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《戏子无情》拍完后,我想休息三个月。”
周姐愣住:“可是后面有两个电影邀约,还有一个代言……”
“推掉。”林清风语气坚决,“或者延期。”
“清风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累了。”林清风闭上眼睛,“真的累了。”
周姐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意识到,这个她带了三年、永远专业、永远冷静的年轻人,也许一直在强撑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来安排。”
手机震动,是秦逸发来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”
林清风盯着那行字,很久,回复:“快了。”
“今天弹琴的样子,很帅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下周最后一场戏,加油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对话简单,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林清风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。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,总有灯火照亮某个角落。
就像人心,再冷漠的表面下,也可能藏着未曾熄灭的微光。
许月遇到了陈泽。
而林清风遇到了秦逸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