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导正忙着调度机位，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宁宁，就吃一小口，做个样子就行。道具组的东西都检查过，干净得很，放心。你可是专业演员，别耍大牌啊。”
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。在整个剧组看来，她的要求是无理且不敬业的。姜宁沉默了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。她知道，再多说一句，只会坐实自己“精神失常”的传言。
凤仪宫的布景华丽而压抑，金丝楠木的桌案上，摆放着即将决定她生死的道具——那碟杏-仁-酪。它被盛放在一个精美的粉彩瓷碟中，色泽乳白，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，看起来香甜诱人。
负责道具的老李端着托盘走过来，将瓷碟小心翼翼地放在姜宁面前。姜宁的视线没有看那碟点心，而是落在了老李的脸上。这是一个在剧组工作了十几年的老道具师，平时沉默寡言，做事勤勤恳恳。但今天，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他放下碟子后，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到旁边，而是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碟杏仁酪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姜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各部门准备！”王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，“第三十七场，第一次，Action！”
场记板清脆地合上。姜宁迅速进入角色，脸上露出皇后那种百无聊赖又带着一丝忧愁的表情。她兰花指微翘，姿态优雅地捏起了银质的小勺，舀向那碟看似美味的甜品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，没有人注意到，她的手在戏服宽大的水袖遮掩下，正以一个微小的幅度颤抖着。她的全部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，目光、嗅觉，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一小勺乳白色的糕点上。
距离越近，她越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甜杏仁味。然而，就在那股甜腻的香气之下，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和谐的气味。那是一种类似于苦杏仁的、带着些许金属感的尖锐气味。很淡，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对于此刻精神高度集中的姜宁来说，却如同黑夜中的警钟，在她脑海里疯狂作响。
她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五秒。
坐在她对面的陆渊，正准备按照剧本说出那句喝止的台词。然而，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姜宁那一瞬间的僵硬，以及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真实得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。那不是表演，不是皇后发现阴谋时的惊恐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在面对真正死亡威胁时，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战栗。
他的视线，也随之落在了那碟杏仁酪上。
就在这时，姜宁动了。她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，银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桌上，那一小勺杏仁酪也随之洒了出来。她立刻做出懊恼又带点烦躁的表情，蹙眉道：“抱歉，导演，手滑了。”
这个失误合情合理，完全符合皇后心烦意乱的人设。
“Cut！”王导有些不悦地喊道，“姜宁，集中点精神！道具组，清理一下，准备再来一条！”
小雯立刻上前为姜宁整理妆容，低声问道：“宁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姜宁摇了摇头，余光瞥向不远处。那个道具师老李，在看到她打翻糕点的那一刻，空洞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清晰的、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怨毒。虽然只有一瞬间，却被姜宁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