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在这个久别重逢的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旧友面前,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,都土崩瓦解。
陆知言没有说话,也没有试图去安慰她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将车内舒缓的音乐调得更轻一些,然后安静地等待着。
等她把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绝望,都哭尽。
许久,祝随欢的哭声才渐渐停歇,变成了压抑的、小声的抽噎。
她抬起头,露出一双红肿但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眼睛,沙哑地开口:
“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陆知言发动了汽车,暖风徐徐地吹着。他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。
“刚回国,约了个客户在附近。雨太大,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,以为出了什么事。”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,为什么哭得这么惨,为什么会狼狈成这样。
他只是用最简单、最不伤及她自尊的方式,给了她一个台阶。
祝随欢裹紧了身上的毯子,感受着久违的暖意,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先去我那儿吧,”陆知言说,“离这儿近。你这样,没法去酒店。”
祝随欢没有拒绝。
车子平稳地汇入雨夜的车流。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,光怪陆离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忽然觉得,那个被大雨和绝望吞噬的自己,好像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那辆熄火的甲壳虫里。
而她,正被这辆车,带向一个未知的、但或许有光的地方。
清晨六点,陆知言的公寓静得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微弱的嗡鸣。
祝随欢坐在餐桌前,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。她已经换上了陆知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衣物,宽大的白衬衫衬得她身形越发单薄,却也洗去了昨夜的狼狈。
陆知言坐在对面,没有过多的言语,只是将手机推到她面前。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——傅氏集团总裁傅聿尧与苏家千金苏晴的商业联姻传闻甚嚣尘上。
“傅家和苏家的合作,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”陆知言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只是其中一环。”
祝随欢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看新闻,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暖不了那颗已经冻僵的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放下杯子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傅聿尧。
祝随欢看着那个名字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弹窗。她没有接,也没有挂断,只是任由它震动,直到铃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归于沉寂。
紧接着,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【傅聿尧:闹够了就回来。别逼我用别的手段。】
祝随欢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,在撕下“神明”的伪装后,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吝啬给予,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命令和威胁。
她拿起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。
陆知言看着她的动作,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祝随欢没有回复那条短信。她点开通讯录,找到傅聿尧的名字,指尖下滑,毫不犹豫地按下了“删除联系人”。接着,她又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,选择删除,确认,一气呵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