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唱歌跑调,聋人却听哭了》精选章节

小说:我唱歌跑调,聋人却听哭了 作者:招财光环 更新时间:2026-01-17

1手机屏幕上,我的脸正在被人做成各种表情包。一张是我在舞台上,狰狞地闭着眼,

脖子上青筋暴起,配文是:“救命!他一张嘴,我的功德就清零了!

”另一张是我被导师贺云舟搀扶下台时,失魂落魄的样子,配文:“年度车祸现场,

主唱直接被创飞。”经纪人王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,我摁掉。第三次,我直接关了机。
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,闻到一股廉价人造皮革混合着灰尘的味道。

这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,就是我最后的“安全屋”。三天前,我是准一线歌手,陆屿。

新专辑预热半年,主打歌《星陨》由金牌**人操刀,我的恩师顾老亲自监制。

公司砸了千万营销,所有人都等着我凭这张专辑,一步登天。然后,

我在发布会的现场直播上,唱了。我记得那天的光,白得刺眼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,

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。我戴着耳返,里面是完美的伴奏。我张开嘴,

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力气。第一个音出来,我就知道,完了。又来了。那种感觉,

就像你明明想走直线,但你的腿有自己的想法,非要拐弯。我的大脑告诉我,

音准应该是Do,但我的声带发出来的,是Re。我慌了。越慌,越错。

耳返里的伴奏像一条鞭子,我唱的每一个错音,都被它抽打得清清楚楚。

我能看到台下记者们的表情,从期待,到错愕,再到憋不住的窃笑。我的恩师顾老,

坐在第一排,他脸上的皱纹,好像一瞬间深了好几寸。而我曾经的师兄,

如今的天王巨星贺云舟,他站在舞台侧面,原本是准备上台祝贺的。他看着我,

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……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**。我像个小丑,

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,用尽全力,表演了一场惨烈的、五音不全的闹剧。后台,

王姐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。“陆屿!**是疯了吗?!你是故意的?!

”她抓着我的领子,眼珠子都红了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我能说什么?

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?我说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,时好时坏,

像个藏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?我说我拼了命地练习,用肌肉记忆去模仿音准,

但它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我?没人会信。他们只会觉得,我是个骗了所有人,

混进音乐圈的顶级废物。公司连夜和我解约,赔偿金是个天文数字。我出道五年赚的所有钱,

一夜清零,还倒欠了一大笔。网上,#陆屿跑调##年度最烂现场#的词条,

挂在热搜上整整三天。我的微博下面,全是辱骂。“求求了,哥,别唱了,去电子厂上班吧,

那里的噪音都比你这好听。”“听他唱歌,我聋了二十年的耳朵,居然被气得恢复了听力,

然后又被难听得震聋了。”“贺云舟当初真是瞎了眼,才把你当亲师弟带,你配吗?

”我一条一条地看,看到手指发麻,心脏也跟着发麻。我不是废物。

我曾经是音乐学院最耀眼的天才。作曲、编曲、乐理,我所有科目都是第一。只有一门课,

视唱练耳,我永远不及格。顾老说我是“被神亲吻了大脑,却被魔鬼锁住了喉咙”的人。

他以为我只是不擅长,他不知道,我是真的有病。一种无法精准控制自己声音的病。

我骗了所有人。现在,报应来了。我从沙发上坐起来,摸到茶几上冰凉的啤酒罐。拉开拉环,

“刺啦”一声,像是我人生裂开的声音。我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是苦的,但没我的命苦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去。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,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。我拿起手机,

开机。屏幕亮起,弹出的不是辱骂的短信,而是一条银行的催款通知。我盯着那个数字,

看了很久。然后,我笑了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我打开音乐软件,点开贺云舟的新歌。

完美的音准,华丽的技巧,无可挑剔的演唱。真好听啊。好听得……像一把刀子,一下一下,

捅在我的心上。我关掉音乐,开始轻轻地哼。哼的还是那首《星陨》。没有伴奏,没有耳返,

没有聚光灯。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,发霉的出租屋里。我的调子,跑得一塌糊涂。

但这一次,我没有停。我哼着,哼着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在舔舐自己的伤口。反正,

已经没人在乎了。不是吗?2我开始日夜颠倒地活着。白天拉上窗帘睡觉,

躲避阳光和全世界。晚上就去家附近的公园游荡,像个孤魂野鬼。公园里人少,尤其是深夜。

只有几个大爷在下棋,或者一些失眠的中年人,坐在长椅上对着月亮发呆。

大家都是生活的失败者,谁也别笑话谁。我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,那里有一棵大榕树,

垂下来的气根像一道帘子,能把我藏起来。我习惯性地靠着树干,开始哼歌。

还是那首《星陨》。我好像只会哼这一首歌了。它像一根刺,扎在我喉咙里,拔不出来,

也咽不下去。我只能一遍遍地用跑调的哼唱,去摩擦那根刺,

感受那种熟悉的、自虐般的疼痛。哼着哼着,我感觉有点不对劲。好像……有人在看我。

不是那种路人偶然的一瞥,而是一种专注的、持续的凝视。我停下哼唱,警惕地抬起头。

不远处,路灯的昏黄光晕下,站着一个女孩。看起来不大,十六七岁的样子,
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一个旧书包。她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黑白分明的眼睛,

直勾勾地看着我。是个学生?这么晚还不回家?我皱了皱眉,心里升起一股烦躁。

我现在的样子,胡子拉碴,满身酒气,活像个变态。她这么看着我,是想干嘛?报警吗?

我不想惹麻烦。我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,转身想走。可我刚迈出一步,那道视线,

像钉子一样,还钉在我身上。我有点火了。妈的,看什么看?没见过废物吗?我猛地转过身,

想吼她两句。但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时,我愣住了。那是一双……非常干净的眼睛。

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。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。她见我停下,

犹豫了一下,朝我走了过来。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她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

从书包里拿出手机,低头打字。然后,她把屏幕举到我面前。

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你刚刚……是在唱歌吗?”我愣住了。唱歌?我那鬼哭狼嚎一样的哼哼,

她管那叫唱歌?是在嘲讽我吗?我的脸色沉了下去,没说话。她好像看出了我的不悦,

又飞快地打了一行字:“不是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……我听不见。我是聋人。”聋人?

我怔怔地看着她。她又打字:“但是我刚刚……能‘感觉’到。你唱歌的时候,

我站的这块地,在震。和我以前去音乐厅,感觉到的那种震动,不一样。

”她打字的手指很秀气,速度很快。“那种震动,很乱,但是……很舒服。

像……像有人在给我**心脏。”**心脏?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,

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这辈子,第一次有人用“舒服”,来形容我跑调的声音。

还是个……聋人。这他妈算什么?黑色幽默吗?女孩见我久久不说话,

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。她咬了咬嘴唇,又打了一行字:“对不起,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?

我叫季夏。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很神奇。”季夏。我看着这个名字,

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。心里的烦躁和怒火,莫名其妙地消散了。我沉默了半天,

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不是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她好像“听”懂了,

眼睛亮了一下。她又开始打字,这次更快了。“你……你还能再唱一遍吗?就刚刚那段。

我想再感受一下。”再唱一遍?在我人生中最耻辱的舞台上,唱砸了的那首歌?

在我被全网嘲笑,被行业封杀之后?为一个素不相识的、听不见声音的女孩?我凭什么?

我盯着她,她也毫不畏惧地回望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、固执的期待。那期待,

像一束微弱的光,穿透了我心里的层层阴霾。我突然觉得,很可笑。

全世界都说我唱的是垃圾。可现在,唯一一个想听我唱歌的,却是个聋人。去他妈的全世界。

我深吸一口气,靠回那棵大榕树,闭上眼睛。“嗯。”我轻轻地应了一声,然后,

再次哼起了那段熟悉的、跑调的旋律。这一次,我不是在舔舐伤口。

我好像……在给一个迷路的孩子,讲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。3我哼了很久。

从《星陨》的A段,到副歌,再到结尾。我没有去看季夏的反应,我只是闭着眼,

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在这个世界里,没有音准,没有节拍,没有对错。

只有一团乱麻般的情绪,通过我跑调的哼唱,野蛮地冲撞出来。有不甘,有愤怒,有委屈,

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,对音乐最初的迷恋。当我哼完最后一个音,

公园里寂静无声。我睁开眼,路灯的光有点晃眼。季夏还站在那里。她低着头,

肩膀微微耸动着。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觉得气氛有点怪。“喂。”我叫了她一声,

才想起她听不见。我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,想看看她怎么了。她抬起头。我愣住了。

她哭了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她干净的脸颊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
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无声地流着泪。那种压抑的、汹涌的悲伤,

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悸。我有点手足无措。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我用口型问她,

尽量放慢速度。她看懂了,摇了摇头,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。“我不知道。

”她把手机递给我。“我就是……感觉到了。我感觉到……蓝色,很深很深的蓝色,

像掉进海里一样。然后,又有一点点红色的光,在很远的地方闪。

”“我好像……看到了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,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风很大,

快要把他吹下去了。他很害怕,但是他没有后退。”“我……我感觉心好酸,好想哭。

”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、毫无逻辑的文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
蓝色的大海。红色的光。悬崖边的人。这不就是我写《星陨》这首歌时的心境吗?

那是我最低谷的时候,被贺云舟打压,被公司雪藏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反复做一个梦。

梦里,我沉在冰冷的海底,唯一能看到的,是海面上透下来的一丝微弱的、遥远的光。

我把这种感觉,写进了歌里。可是,这首歌的编曲是华丽的,是充满希望的。

所有听到它的人,都说这是一首励志的歌。从来没有人,听出过它背后那层绝望的底色。

除了她。一个根本听不见旋律的女孩。“你怎么……会知道这些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季夏摇了摇头,眼泪还在流。她拿回手机,继续打字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‘感觉’到了。

”“你唱歌的时候,那种震动,和我爸爸带我去寺庙里听大钟敲响时不一样。

钟声的震动是‘嗡——’的一下,很浑厚,很稳。但你的声音,有很多很多层。

”“它一会儿像小石子掉进水里,一圈一圈的涟gyi(涟漪)。

一会儿又像一块大石头砸下来,‘咚’的一声,把我的心脏都砸得疼。”“它不‘好听’,

但是它有……有画面。”我呆呆地看着她。看着她用那些笨拙的、拼凑起来的词语,

试图描述一种她从未真正“听”过的东西。涟漪。重击。画面。我的脑子里,

好像有什么东西,被点燃了。我一直以为,我的跑调,是一种缺陷,一种错误。

可如果……如果它不是错误呢?如果,它只是一种……不同的表达方式?一种绕开了听觉,

直接作用于身体和感知的语言?这个念头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。

我猛地站起来,在原地来回踱步,心脏狂跳。

“震动……频率……共鸣……”我嘴里念念有词,完全忘了季夏还在旁边。正常的乐音,

频率是和谐的,是符合数学规律的。所以听起来悦耳。而我的声音,因为无法控制,

发出的频率是混乱的、不和谐的。在听觉系统里,它就是噪音。但是,

如果脱离“听”这个维度呢?这些混乱的频率,叠加在一起,

会不会产生一种独特的、复杂的、能够被身体感知的“震动模式”?

就像……就像盲人用的盲文,它不是用来看的,是用来触摸的。那我的歌声,

会不会是一种……“振动文”?一种专门给“听”不见的人,“摸”的音乐?我越想越兴奋,

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虽然荒谬,但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季夏。

她已经擦干了眼泪,正一脸困惑又好奇地看着我。“你!”我指着她,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

“你……你愿不愿意……帮我一个忙?”季夏眨了眨眼,没明白我的意思。我深吸一口气,
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我蹲下身,拿出自己的手机,打开备忘录,一个字一个字地,

敲下了我那个疯狂的、可能是异想天开的计划。“我想……创造一种新的音乐。

”“一种……只有你们才能‘听’懂的音乐。”4从那天起,我疯了。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。

我不再去公园游荡,而是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。

屋子里堆满了各种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、关于声学的书。

《声学基础》、《物理声学》、《次声波与人体共振》。这些书,

我上大学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,现在却成了我的圣经。我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二手音频频谱仪,

一个能检测低频震动的传感器。房间里拉满了各种电线,像个精神病人的实验室。

我开始做实验。对着传感器,用不同的方式,唱同一个音。有时候,我刻意让它跑调,

偏离标准音高半个音。频谱仪上,立刻出现一簇杂乱的谐波。有时候,我控制着嗓子,

让声音带上一种若有若无的颤抖。传感器的数据,立刻产生一种细微的、规律的起伏。

我像个试图破解外星密码的疯子,日以继夜地记录着这些数据。跑调高八度,

是什么样的震感?气息不稳,是什么样的震感?破音的瞬间,又是什么样的震感?

这些在传统音乐里被视为“车祸”和“垃圾”的东西,在我的实验里,都成了宝贵的素材。

我把每一种“错误”唱法产生的震动模式,都详细地记录下来,然后发给季夏。

季夏成了我唯一的“听众”,也是我的“翻译官”。我给她发一段音频,

她会在家里的木地板上,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,然后用身体去感受。

她会给我发回一些奇奇怪怪的描述。“这个声音,像猫爪子在挠我的后背,痒痒的。

”“这个,像喝了一大口冰汽水,从喉咙一直爽到肚子里。”“今天这个不好,

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割我的骨头,不舒服。”我根据她的反馈,不断调整我的“唱法”。

渐渐地,我摸索出了一些门道。原来,那些被认为是“刺耳”的高频泛音,在物理震动上,

会产生一种类似“针刺”的感觉。而那些“浑浊”的低频共振,

则会带来一种“包裹”和“按压”的舒适感。我不再追求唱“准”,

而是开始追求“组合”这些震感。就像一个画家,在调色盘上调配不同的颜色。

我用一种“针刺”般的高音,去表达尖锐的痛苦。用一种“包裹”感的低音,

去营造温暖的氛围。我甚至学会了,如何通过控制气息的急缓,

来制造出“紧张”和“舒缓”的不同震动节奏。我给这种全新的“创作”方式,

起了一个名字。“声振谱曲法”。不是用音符,而是用声波的振动模式,来编写“乐谱”。

房东大妈来收过两次房租,每次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。“小伙子,你再在屋里鬼叫,

邻居就要报警了啊。”她捏着鼻子,嫌弃地看着一地的泡面盒子。我点头哈腰地把她送走,

然后关上门,继续我的实验。全世界都觉得我在鬼叫。只有我知道,我在创造一门新的语言。

这天晚上,贺云舟的名字又上了热搜。

#贺云舟新歌登顶##天籁之音贺云舟#他发了一首新歌,

一首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、充满了高级技巧的情歌。评论区里,一片赞美。“不愧是贺天王,

这唱功,内娱天花板!”“听他唱歌,耳朵会怀孕!”有人在评论区里提到了我。

“某跑调废物学着点,这才是唱歌。别一天到晚整那些歪门邪道,哗众取宠。

”下面一堆附和的。“笑死,听说那废物最近在研究什么‘聋人音乐’,我看他是真疯了。

”“别侮辱聋人朋友好吗?他们只是听不见,不是傻。”我看着那些评论,手指捏得发白。

心脏,又开始像被钝刀子割一样地疼。我关掉手机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黑暗中,

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发布会现场。贺云舟站在侧台,用那种悲悯又轻蔑的眼神看着我,

嘴角的弧度,像一把锋利的钩子。我一直知道,他看不起我。即使当初他对我最好,

手把手地带我入行,把自己的资源分给我。在他眼里,我永远是那个“有天赋,

但唱功是坨屎”的师弟。他对我好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。现在,

我连被他施舍的资格都没有了。我从手臂里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,

打开频谱仪。屏幕上,贺云舟的歌声,像一座完美的、对称的、冰冷的水晶山峰。然后,

我张开了嘴。我唱的,是和他同一首歌。但从我嘴里出来的,是另一番景象。频谱仪上,

数据像发生了剧烈的地震。无数道混乱的、扭曲的、不规则的波形,

疯狂地纠缠、碰撞、撕裂。它们像一群愤怒的野兽,在冲击那座冰冷的水晶山。我没有哭,

也没有吼。我只是用我新发明的“声振谱曲法”,把我此刻所有的嫉妒、愤怒和不甘,

翻译成了一段……狂暴的震动。录完,我把这段音频,发给了季夏。这一次,

我没有问她感觉如何。我只是发了过去,然后关掉了所有设备,倒在床上,沉沉睡去。

这是我一个月以来,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5我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,窗外已经天黑了。

我睡了整整一天。拿起手机,屏幕上全是季夏发来的消息,足有几十条。“陆屿哥哥,

你还在吗?”“你还好吗?”“你昨天发我的那段……我听了。”看到最后一句,

我的心提了起来。我坐起身,点开她的消息。“我听了。我……我有点害怕。”害怕?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失败了吗?我那种极端的、充满攻击性的“唱法”,

是不是让她感到了纯粹的物理不适?我继续往下看。“它不像以前那些。以前的那些,

像故事,像风景。但昨天这个……”“它像一头野兽。”“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,

受伤的野兽。它在撞笼子,很用力,‘哐哐’地响。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在跟着它一起疼。

”“我好像……看到了它的眼睛,是红色的。里面全是血。”“它在吼,但是没有声音。

那种感觉……让我喘不过气。”“陆屿哥哥,你……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?

”我看着那一行行文字,久久没有动弹。她感觉到了。她全都感觉到了。

我心里那头看不见的、正在疯狂撕咬我的野兽,被她“看”见了。我闭上眼,
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那口气里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。我没有失败。我的语言,是通的。

这时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“喂,是陆屿先生吗?

”一个公式化的男声。“我是。”“你好,我是星海娱乐法务部的。

关于您与我公司的解约赔偿金一事,本周五是最后还款期限。如果届时仍未收到款项,

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。”“……”“陆屿先生?您在听吗?”“……知道了。

”我挂了电话。诉讼。最后的期限。我把自己扔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那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又开始撞了。一下,一下,撞得我五脏六腑都疼。我需要钱。

一大笔钱。靠研究这没人懂的“声振谱曲法”?别开玩笑了。我好像……真的要走投无路了。
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我烦躁地接起来,想骂人。“还有什么事?!
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,一个熟悉到让我骨头发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“师弟,

火气这么大?”是贺云舟。我的血,一瞬间冲上了头顶。“**怎么有我这个号码?

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别这么紧张嘛。”贺云舟的语气带着笑意,

那种我最熟悉的、猫捉老鼠的笑意,“我只是关心关心你。听说你最近……玩得很花啊。

什么‘聋人音乐’,挺有创意的。”“关你屁事!”“怎么不关我事呢?好歹,

你也是我带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“陆屿,

我劝你,别再折腾了。你现在已经是个笑话了,别让自己变成一个疯子。

”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我冷冷地问。“我想帮你啊,师弟。”他轻笑一声,

“我跟公司说了,只要你肯在微博上发个声明,承认自己之前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,

才胡闹了这么久。我可以帮你把违约金的事压下来。”“哦?然后呢?”“然后,

你可以来我的工作室。幕后,写写歌,挺好的。你的才华,不该这么浪费。

”他的声音听起来,充满了“仁慈”。我懂了。他要我,当众承认自己是个疯子。然后,

像一条狗一样,摇着尾巴,去他脚下,乞求一个写歌的饭碗。他要的不是我的才华。

他要的是,把我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,也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“贺云舟。

”我一字一顿地说。“嗯?”“你听好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用我这辈子最平静,

也最冰冷的声音说:“就算我去要饭,也不会吃你扔过来的一口屎。”说完,

我直接挂了电话,拉黑。房间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我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那头野兽,好像不撞了。它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,穿透了笼子,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
它不想再被关着了。我从床上一跃而起,冲到那堆仪器面前。我拿起麦克风。

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,我只知道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我要让别人,“听”到我的声音。

不是贺云舟,不是顾老,不是那些嘲笑我的人。是那些……能“感觉”到我的人。

我给季夏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帮我一个忙。帮我找一个地方,一个……能让很多人,

一起‘听’我唱歌的地方。”6季夏的效率,比我想象的要高。三天后,她给了我一个地址。

“城南,‘静默之家’。我们市最大的一个聋人社区活动中心。”她用手机打字告诉我,

“我跟那里的负责人李阿姨说了。她说,每周六下午,他们有一个活动室是空着的。

我们可以用。”“免费吗?”我问了最关键的问题。我现在全身上下,就剩三百二十七块五。

季夏点了点头,又飞快地打字:“李阿姨说,只要不是商业活动,就免费。

她还说……她也很好奇,什么样的歌,是能‘感觉’到的。”我的心,跳得有点快。

像一场豪赌,终于到了开牌的时刻。周六那天,我把我的宝贝仪器,

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。频谱仪,传感器,

还有一个我用所有积蓄买的、小得可怜的低音炮。我怕出租屋里的那些震动,

和活动室不一样,会影响“音效”。我背着吉他,拖着箱子,挤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车。

车上的人,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我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一个小时后,

我站在了“静默之家”的门口。那是一个很旧的小院子,墙上爬满了藤蔓。门口的牌子,

字都掉漆了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蝉鸣。季夏在门口等我,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

看起来很干净。她看到我,眼睛一亮,跑过来,自然地想帮我提箱子。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

”我躲开了。她也不在意,对我笑了笑,然后带着我往里走。活动室在一楼,

大概四五十平米。木地板,很旧了,踩上去会“咯吱”响。季夏告诉我,来的人,

比她想象的要多。“李阿姨在群里发了通知,说有一个‘很特别’的音乐会。大家都很好奇。

”我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,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坐了二三十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

他们都在用手语,无声地交谈着。整个房间里,没有任何声音,

却有一种奇特的、热闹的氛围。我的手心,开始出汗了。

这比我第一次登上万人体育馆的舞台,还要紧张。在那里,唱砸了,我最多是个笑话。

可在这里……如果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呢?那我就是个……彻头彻尾的,欺骗残疾人的骗子。

“我……”我喉咙发干,“我有点……”季夏看出了我的紧张。她没有打字,

而是伸出她的手,在我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她的手很凉,但那温度,却像一股电流,

瞬间抚平了我心里的一部分焦躁。她指了指活动室,然后对我做了一个口型。“他们,

在等你。”我深吸一口气。是啊。他们在等我。我拖着箱子,推开了那扇门。

房间里交谈的人们,看到我进来,都停了下来。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看向我。那眼神里,

没有审视,没有嘲笑。只有和季夏一样的,纯粹的好奇。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走了过来,

她应该就是李阿姨。她对着我,一边打手语,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你……就是,

小夏说的,陆……陆先生?”我点了点头。“欢迎,欢迎。”她热情地笑着,

“设备……需要,帮忙吗?”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我走到房间最前面,把我的那些破烂仪器,

一件一件地摆出来。我把低音炮放在地板中央。把传感器,贴在木地板的背面。然后,

连接上我的电脑和频谱仪。整个过程,房间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摆弄那些他们看不懂的东西。一切准备就绪。我抱着吉他,

坐在了一张椅子上。我抬头,看着台下那些安静的脸庞。我的心脏,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

撞得我肋骨生疼。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该说什么?说“大家好,我叫陆屿,

是个被乐坛封杀的废物”?说“接下来,我要给你们表演一种我瞎琢磨出来的,
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”?就在我快要被紧张吞噬的时候。我看到了季夏。

她坐在第一排,正对着我。她没有看我,而是把她的手,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木地板上。

她的眼睛,微微闭着,像是在……等待。看到她的动作,我心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,

突然就安静了下来。我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吉他。然后,我拨动了琴弦。

一个跑调的、嘶哑的、不成样子的音符,在安静的活动室里,响了起来。7第一个音出来,

我就知道,我又跑调了。而且跑得离谱。如果是以前,我肯定已经恐慌到中断了。但现在,

我只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频谱仪。那道代表着我声音的波形,扭曲,混乱,

像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。很好。混乱,就代表着复杂的震动。我不再去想音准,

不再去想别人的眼光。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开始浮现季夏给我的那些描述。

猫爪子挠痒的“高频刺感”。冰汽水下肚的“低频爽感”。钝刀割骨的“失控痛感”。

我开始像一个调酒师一样,把这些“感觉”,小心翼翼地,混合在一起。我唱的,

还是《星陨》。但这一次,我没有用吉他弹原版的**。我只是用手指,在琴弦上,

敲击出一种低沉的、模拟心跳的节奏。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然后,

我用一种刻意压抑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,开始哼唱主歌。我的声音很轻,

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颤抖。这种唱法,能在频谱上,激发出一种细密的、高频的“沙沙”声。

按照季夏的说法,这是一种“像沙子流过指缝”的感觉。我用这种“沙子”般的感觉,

铺陈出歌曲开头那种沉入海底的迷茫和无助。台下,一片寂静。我能感觉到,坐在前排的人,

身体微微动了一下。有人下意识地,也把手放在了地板上。有人皱起了眉头,

似乎在努力分辨这种陌生的感觉。进入副歌。那是我梦里,看到远处那束红色光芒的时刻。

我的唱法,猛然一变。我不再压抑,而是将胸腔里的所有气息,瞬间爆发出来。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