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只觉得被当众羞辱的愤怒,却没看懂她眼底那彻底熄灭的光。
现在,他看懂了。
那是一种连恨都懒得再给的,彻底的放弃。
“该死!”
喻淮洲抓起桌上的文件夹,狠狠摔在地上。纸张散落一地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。
深夜十一点。
搜寻依然一无所获。喻淮洲独自一人回到了那栋空荡荡的别墅。
他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一步步走上楼梯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。他推开主卧的门,床上的被子还维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凌乱模样。
他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手边,是他昨晚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领带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滑面料。那是纪暖昨晚帮他摘下来的,她当时还习惯性地帮他抚平了上面的褶皱。
喻淮洲猛地攥紧了领带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慌感,再一次从心脏深处涌了上来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,掌握着这段关系的生杀大权。他用“破产”作为考验,用冷漠作为测试,看着那个女人在贫贱的生活中挣扎、隐忍,却依然对他不离不弃。他享受着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的快感,甚至在心里暗自得意于她的“忠诚”。
可他忘了。
金丝雀被囚禁在笼子里,不是因为飞不走,而是因为还爱着那个给它喂食的人。
一旦爱死了,笼子就困不住了。
喻淮洲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云京市的夜景繁华璀璨,车流如织,霓虹灯将天空映得发红。
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身处的这座帝国,竟如此空旷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
喻淮洲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。他划开接听,声音紧绷:“找到了?”
“总裁,”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,“我们在澜港市的一家小型民宿,查到了纪暖小姐用她母亲的名义进行的入住登记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登记时间是三天前,她只住了一晚,今早就退房了。目前,我们失去了她的新线索。”
澜港市。
沿海城市。
一个离云京市一千多公里,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喻淮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她带了多少钱?”
“根据我们查到的,她名下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,可能……不到五万。”
五万。
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,在一个陌生的城市。
喻淮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。那个在喻家住了五年,连买菜都要精打细算的女人,如何在那个物价不低的海边城市生存下去。她会不会吃不上饭?会不会找不到工作?小年会不会因为环境改变而哭闹?
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,绞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继续查。”喻淮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暴怒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,“她在澜港市一定还会留下痕迹。查所有的兼职网站,查插画相关的招聘,查她可能联系的任何工作室。我要知道她具体在哪里,是否安全。”
“是,总裁。”
电话挂断。
喻淮洲站在黑暗中,良久没有动。
他慢慢走到床边,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纸。那是早上助理送来的财务报表,上面是他这五年来精心伪装的“亏损”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