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光线像刀片一样划破了黑暗。凌晨三点零四分。许默睁着眼,
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汗味和隔壁床“胖子”有节奏的呼噜声。
那种声音像一把钝锯子,在他原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手机在枕头边震动,
嗡嗡声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,如同钻头钻在骨头上。陌生号码。归属地:未知。
他伸出手,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秒,滑动接听。没有声音。
听筒里只有仿佛来自深海般的电流底噪,沙沙,沙沙。“说话。”许默嗓子干哑。
“你的外卖到了。”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,分不清男女,带着一种诡异的扁平感,
仿佛是从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。“我没点外卖。”“404寝室,许默。你的外卖,红烧肉,
到了。”对方没有理会他的反驳,语速极快,“放在门口,趁热吃。”嘟。嘟。嘟。
电话挂断。许默坐起身,脊背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冷汗,睡衣黏糊糊地贴在后背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——空白。刚才那个几十秒的通话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胖子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,翻了个身,床架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
随即又恢复了死猪般的沉寂。许默抓起外套披在身上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瓷砖的凉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。他握住门把手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咔哒。门锁弹开。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,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幽绿的光。
那绿光惨淡,把长长的走廊映照得像一条通往停尸间的甬道。门口空无一物。许默皱眉,
握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地面扫过。光柱切开黑暗,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没人,没外卖。
“恶作剧。”他低声咒骂一句,正准备关门。滋——头顶那盏坏了半个月的吸顶灯,
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,亮了。昏黄且不稳定的灯光下,
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静静地躺在走廊正中央。距离他的脚尖,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刚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。塑料袋是那种最廉价的艳红色,系着死结,
里面装着一个圆形的打包盒。热气透过塑料袋蒸腾上来,在寒冷的走廊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
味道钻进了鼻腔。不是红烧肉的香气,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味,
像是铁锈混合了烧焦的油脂。许默蹲下身。塑料袋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外卖小票,
被油渍浸透了一半。字迹是手写的,潦草狂乱,墨迹透着暗红。
顾客:许默地址:西郊公墓404号坑位菜品:红烧肉(供品)备注:一定要吃完。
“西郊公墓……”许默的手指触碰到塑料袋的瞬间,指尖传来灼烧般的滚烫。
这不仅仅是食物的热度,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砰!身后的寝室门猛地关上。不是被风吹的,
而是被人从里面狠狠甩上的。许默猛地回头,去拧门把手。锁死了。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,
刚才还震天响的胖子的呼噜声,彻底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份冒着热气的红色塑料袋。手机再次震动。还是那个未知号码。
许默接通,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。“吃掉它。”那个扁平的声音再次响起,
这次不再是从听筒里传出,而是带着重音,仿佛那个人就贴在他的后背上说话,“不吃,
就不能回笼觉哦。”走廊尽头的绿光指示牌闪烁了一下,熄灭了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,
只有地上的红色塑料袋,隐隐散发着不详的热度。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。
许默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塑料袋,又看向紧闭的房门。他抬起腿,狠狠踹向门板。“王大雷!
开门!”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,引发了一连串沉闷的回声,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低语。
没有回应。许默握紧拳头,准备砸第二下。吱呀——门开了。不是被砸开的,
而是从里面缓缓拉开的。王大雷站在门框的阴影里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,
肚子上的肥肉把布料撑得近乎透明。他低着头,下巴堆叠在锁骨上,整张脸埋在阴影中。
“你怎么锁门了?”许默喘着粗气,伸手去推他,“让开。”王大雷纹丝不动。
这具平时走两步都喘的肥胖躯体,此刻像是一尊浇筑在水泥地上的铁塔。许默推了一下,
竟然反被一股僵硬的反作用力震得手腕发麻。“好香啊。”王大雷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浑厚,而是尖细、滑腻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。他缓缓抬起头。
借着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,许默看清了他的脸。王大雷的双眼大大地睁着,
眼白布满了鲜红的血丝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嘴角挂着一条晶亮的涎水,
正顺着下巴滴落在领口上,洇湿了一大片。他的鼻子不停地耸动,
目光死死锁定了许默手中的红色塑料袋。“给我。”王大雷伸出手。那只手苍白浮肿,
指甲呈灰紫色。“这不是给你的,这是……”许默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,“这东西不对劲,
别碰。”“我饿。”王大雷完全无视了许默的话,在那一瞬间,
原本迟缓的胖子爆发出了野兽般的速度。砰!许默只觉得眼前一花,
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在墙上。后脑勺磕在瓷砖上,眼前金星乱冒。
手中的塑料袋已经被抢走了。王大雷并没有回寝室,而是直接盘腿坐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。
他甚至没有解开塑料袋的死结,而是直接用双手撕扯。
撕拉——红色的塑料袋像脆弱的皮肤一样被撕开,里面的打包盒盖子崩飞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炸裂开来。那是红烧肉的味道,但太香了,香得发臭,
夹杂着福尔马林和烂苹果的气味。盒子里,几块暗红色的肉块浸泡在凝固的黑色油脂中。
“别吃!”许默挣扎着站起来,冲过去想要踢翻盒子。晚了。王大雷根本没有用筷子。
他直接伸出那只肥厚的手,抓起一把滚烫的肉块,连同黑色的汤汁,狠狠塞进嘴里。吧唧,
吧唧,吧唧。咀嚼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那是软骨被咬碎的脆响,
混合着油脂在齿缝间挤压的腻声。王大雷吃得极快,根本不需要吞咽。
烫得冒烟的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滴在满是腿毛的小腿上,烫起了燎泡,但他毫无知觉。
他的喉结疯狂上下攒动,腮帮子鼓胀得像两只充气的气球。
“唔……好次(吃)……好次……”许默僵在原地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看见王大雷的肚子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。原本宽松的背心被撑得紧绷,
肚脐眼像一只即将瞪出来的眼睛。不到一分钟。整整一盒红烧肉,连汤带肉,
甚至连几片生姜和八角,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。王大雷停了下来。
他把头埋进那个空荡荡的塑料餐盒里,伸出舌头,贪婪地舔舐着盒底残留的最后一层油脂。
塑料盒被舌头刮得滋滋作响。“饱了吗?”许默靠着墙,声音在颤抖。王大雷缓缓抬起头。
满嘴的黑油和红酱,让他看起来像刚啃食完腐尸的秃鹫。他打了一个饱嗝。
嗝——一股黑气从他嘴里喷出。紧接着,王大雷抓着自己的肚皮,
脸上露出了痛苦而扭曲的笑容。“许默……”他开口了,这次是属于王大雷自己的声音,
带着哭腔和恐惧,“我肚子里……好像有东西在动。”许默视线下移。那层薄薄的背心下,
王大雷高高隆起的肚皮上,突然凸起了一个清晰的印记。那是一只手印。
不是从外面按下去的,而是从肚皮里面,向外撑起来的。那只手很小,只有婴儿般大小,
正在王大雷的肚子里,拼命地抓挠着那一层被油脂撑得半透明的皮肤。滋啦。
布帛撕裂的声音。王大雷的背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崩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疼……救我……好疼啊!”王大雷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仰倒,
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,指甲抠进肉里,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他的肚子像波浪一样剧烈起伏,仿佛里面包着的不是红烧肉,而是一窝正在苏醒的活物。叮。
许默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机械地拿出来。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短信,
来自那个未知号码:“好评时间到。请在五分钟内给出五星好评,否则,回收食材。
”王大雷的惨叫声像尖刺一样扎进耳膜。他在地上翻滚,双手死死抠住地板缝隙,指甲崩裂,
在那块红色的油污上抓出十道血淋淋的刮痕。那件崩裂的背心下,
肚皮上的“手印”正变得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看清那是四根细长的手指,
正在试图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肤。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王大雷的声音已经变形,
像是肺部漏了气。五分钟倒计时。许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,
汗水让指纹解锁失败了两次。他狠狠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,终于解开屏幕。
短信里的链接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。点击。没有浏览器跳转,没有下载进度条。
屏幕瞬间全黑,紧接着,一个血红色的APP图标强行出现在桌面正中央。图标很简单,
没有任何图案,只有一个惨白的汉字——奠。手机发烫,烫得掌心生疼。APP自动弹开。
界面极其简陋,黑底白字,像是一张电子遗像。
收货人:许默(代签)状态:进食中评价:☆☆☆☆☆许默的手指颤抖着悬在第五颗星星上,
重重按下。【系统提示:评价失败。缺少‘用餐图’。请上传食客满意的照片。】“该死!
”许默低吼一声,点开APP内的相机图标。镜头打开的瞬间,取景框里的画面变了。
走廊还是那个走廊,王大雷还是躺在地上。但在手机屏幕的滤镜下,
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发霉的青灰色。而在王大雷肿胀如鼓的肚皮上,
并不存在什么向外凸起的手印。相反,是一个全身青紫、脑袋硕大的婴儿,
正趴在王大雷的肚子上。婴儿的脑袋几乎和身体一样大,它没有眼睛,
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眶,嘴巴大张着,一口尖牙正死死咬住王大雷的肚脐眼,
像是在吸食什么。王大雷每惨叫一声,那个婴儿的身体就红润一分。
许默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,手机差点滑落。他移开视线看现实——现实中只有鼓胀的肚皮。
再看屏幕——那个恐怖的婴儿正抬起头,那两个空洞的眼眶,隔着屏幕,直勾勾地盯着许默。
它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满是鲜血的笑。“拍……快拍……”许默咬紧牙关,
强迫自己对准那个画面,按下了快门。咔嚓。闪光灯亮起。屏幕定格。照片里,
王大雷痛苦地蜷缩着,那个青色婴儿趴在他身上,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【上传成功。
】【评价提交:五星好评。】【获得积分:10点(阳寿)。
】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。王大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他身体抽搐了两下,
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。那道可怕的手印消失了,
只留下一肚皮被撑裂的紫色妊娠纹。他昏死过去,呼吸微弱,但平稳。
许默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,像刀割一样疼。
只有地板上残留的黑色油渍和那张撕碎的红色塑料袋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,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那个“奠”字APP并没有退出,
而是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,黑底红字,像是刚刚干涸的血迹:【新手任务完成。
】【恭喜用户“许默”,您已成功激活“阴阳配送员”资格。
】【检测到您的舍友“王大雷”体内残留阴债(未消化完的食材),若不续费,
将在24小时后重新孵化。】【续费方式:完成下一单配送。】【是否接单?
】【是/是】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,都是“是”。
许默死死盯着那行小字——24小时后重新孵化。
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的王大雷,
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忽明忽暗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。这里是封闭的男寝,
此时是凌晨三点一刻。如果不接单,王大雷会死。或者更糟,
那个婴儿会真的从他肚子里钻出来。许默用大拇指按下了左边的“是”。叮。手机震动,
一条新的导航路线瞬间生成。地图不是平时的高德或百度,而是一张手绘风格的破旧地图,
上面标注的建筑名称,许默一个都没听说过。唯独起点的定位,
显示在他的脚下:取货地点:江城大学第三食堂,后厨冷库。取货时间:凌晨三点三十三分。
备注:请勿惊动守夜人。许默站起身,把手机揣进兜里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王大雷,
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楼梯口。既然出不去,那就往下走。这一次,没有回头路。
宿管大厅的玻璃门紧闭着,U型锁挂在把手上。许默走到门前,
手机屏幕上的“导航”箭头闪烁了一下,指向大门。咔嚓。不需要钥匙,
那把沉重的U型锁自行弹开,落在地上发出脆响。两扇玻璃门无风自开,
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。凌晨三点的校园像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废墟。路灯熄灭了一半,
剩下的一半发出濒死的昏黄光晕。许默压低脚步,贴着路边的灌木丛快速移动。
三食堂位于校园西北角,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老式建筑。平时这里人声鼎沸,
此刻却像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,匍匐在黑暗中。卷帘门紧闭,
但侧面的员工通道虚掩着一条缝。一股浓重的油腥味顺着门缝钻出来,
那是常年累月积攒在烟道里的陈油味道,混合着洗洁精和泔水的酸气。许默侧身挤了进去。
食堂大厅里空荡荡的,几百张不锈钢桌椅整齐排列,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
泛着惨白的冷光。咚。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深处传来。许默立刻停下脚步,
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。咚。又是同样的声音。声音来自后厨。
那是剁骨刀重重砍在案板上的声音,力量极大,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跟着微微震动。咚。
节奏稳定,每隔三秒一下。许默看了一眼手机:3点30分。距离取货时间还有3分钟。
他脱下鞋子,提在手里,穿着袜子踩在油腻腻的地砖上,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向后厨滑行。
越靠近后厨,那股腥味就越重。这次不再是油味,而是生肉的味道。后厨没有开灯。
借着大厅透进来的微光,许默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。在最里面的案板前,背对着他,
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,身高足有两米,宽阔的背脊像是一堵墙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斩骨刀,正机械地抬起,落下。咚!案板上堆着一座肉山。
看不清是什么肉,只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案板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汇聚成一滩。
那个人就是“守夜人”。许默屏住呼吸,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快要赶上剁肉的节奏。
冷库的大门,就在那个守夜人的左手边,距离不到五米。想要进去,必须经过他的背后。
许默伏低身体,借着不锈钢操作台的遮挡,一点点挪动。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,
蛰得生疼,他不敢眨眼。三米。两米。守夜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。咚!
许默滑到了冷库门前。这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,把手上结了一层白霜。他伸出手,
握住冰冷的把手。就在这时,那有节奏的剁肉声,突然停了。空气瞬间死寂。
许默的手僵在半空,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。守夜人依然背对着他,但他手里举起的刀,
没有落下来。那颗硕大的头颅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一卡一顿地向左转动。咔,咔,咔。
颈椎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骨爆声。他要回头了。许默不再犹豫,猛地压下把手,
身体顺势滚进冷库,反手将门拉上。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,他透过那条缝隙,
看见了守夜人的侧脸。那张脸上没有五官。原本应该是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地方,
被粗糙的针线密密麻麻地缝合在一起,像是一个缝坏了的布娃娃。在那张平整的“脸”皮下,
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蠕动。砰!冷库大门合上。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。
冷库里的温度极低,至少零下二十度。寒气瞬间穿透了许默单薄的外套,冻得他一个哆嗦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。四周是一排排巨大的铁架子。
架子上挂着的不是猪肉,也不是牛肉。而是一排排穿着寿衣、脸色铁青的“人”。
他们被倒吊在铁钩上,脚踝被铁钩穿透,双手自然下垂,双眼紧闭,
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手机震动。【已到达取货点。】【货物名称:新鲜的舌头。
】【位置:冷库第三排,左数第二个挂件,口腔内。】许默抬起头。第三排,左数第二个。
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。长发垂落在半空,随着冷库风机的微风轻轻摆动。
她的嘴巴微微张着,里面含着一样鲜红的东西。取货时间:3点33分。正是现在。
冷库里的寒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鲜膜,紧紧裹在皮肤上。许默站在第三排货架前。
那具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尸,就在他面前晃动。她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
睫毛上结着白霜,双眼紧闭,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。她的嘴微张,
嘴角凝固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口腔深处,那一点鲜红若隐若现。
许默把手机咬在嘴里照明,腾出双手。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向女尸的下巴,
试图捏开她的牙关。硬。像是在掰一块冻硬的石头。咔吧。随着一声脆响,
女尸脸颊上的冰霜崩裂,下颌骨被强行掰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不是尸臭,而是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甜腻气息的花香,
混合着冷库的生肉味,直冲鼻腔。那条舌头就躺在她的口腔里。它看起来非常新鲜,
鲜红欲滴,表面的味蕾清晰可见,上面甚至还挂着透明的唾液,并没有结冰。
它和这具冰冷的尸体格格不入。许默屏住呼吸,两根手指伸进冰冷的口腔,
夹住了那条湿滑的舌头。触感温热,软腻。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,
那条舌头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它是活的。许默头皮一炸,下意识想缩手。咯吱!
女尸原本僵硬的上下颚,毫无征兆地猛然咬合。剧痛。
那两排惨白的牙齿并没有咬断他的手指,而是死死卡住了指关节。
巨大的咬合力像是要把指骨碾碎。“松开……”许默疼得冷汗直冒,
另一只手抓起口袋里的金属钥匙,狠狠刺向女尸的咬肌位置。噗。钥匙刺破了冻硬的皮肤,
没有血流出来。女尸纹丝不动,反而是那条舌头,像一条红色的蛞蝓,
顺着许默的手指开始缠绕、蠕动,试图往他的袖口里钻。它的力气大得惊人,
表面的粘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,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。“滚!”许默低吼一声,顾不得疼痛,
猛地向后一拽。撕拉——伴随着一声湿润的撕裂声,那条舌头被生生扯了出来。
并没有连接着喉咙。它是断的,原本就是被塞进去的。女尸的嘴失去了支撑,再次闭合,
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许默跌坐在地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条还在疯狂扭动的红色舌头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看向自己的手指。食指和中指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紫黑色牙印,
正在往外渗着黑血。手机震动。【货物已送达(至手中)。】【订单状态更新。
】【配送地址:三食堂大厅,正中央餐桌。】【收件人:守夜人。】【备注:他饿了很久了,
请亲手喂给他。】许默盯着屏幕上的字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送给守夜人?
那个正在外面剁肉的怪物?还要亲手喂给他?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冷库外那有节奏的剁肉声,
突然再次响起了。咚。咚。咚。声音比刚才更近,更沉重。紧接着,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一步,向冷库走来。许默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环顾四周。冷库是死胡同,没有窗户,
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而现在,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。咔嚓。门把手转动了。
许默立刻关掉手机屏幕的光,屏住呼吸,侧身闪到最后一排挂着尸体的铁架后面,
把自己隐藏在两具冰冷的躯体之间。吱呀——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。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,
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那个巨大的身影挤进了冷库。借着微光,
许默看清了守夜人的正脸。那张缝合起来的脸上,没有眼睛,只有密密麻麻的针脚。
但他似乎不需要眼睛,巨大的鼻孔在空气中用力嗅探着。“好香……”守夜人开口了。
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“……有老鼠……偷了……我的……食材。
”他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剁骨刀,向着许默藏身的方向,迈出了一步。
许默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湿滑的舌头。就在这时,手中的舌头突然停止了扭动。
它上面的味蕾翻开,发出了微弱的、只有许默能听到的声音:“吃了他。”许默一愣。
那声音不是幻听,是从掌心传来的。
“吃了他……我就能……长在你身上……”那条舌头在诱惑他。许默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舌头的断口处,正伸出无数细小的肉芽,渴望地刺探着许默掌心的伤口,想要钻进去,
与他的血肉融合。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送餐任务。这不是把货物送给客户。这是在——养蛊。
守夜人是上一任的失败者,或者是某种被圈养的怪物。而许默手中的“舌头”,
是想要更换宿主的寄生体。守夜人并不是要吃舌头。他是来抢回属于他的“器官”。吼!
守夜人似乎感应到了舌头的背叛,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举起剁骨刀,
对着许默藏身的那排尸体,狠狠劈了下来。咔嚓!一声脆响,骨渣飞溅。
那把厚重的剁骨刀砍在了许默藏身的那具尸体上。冻得坚硬如铁的尸体被拦腰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