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距离萧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盈盈一拜，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。然而，她出口的话，却与她恭敬的姿态截然相反。
“臣妾还以为，皇上今夜要宿在奏折堆里，忘了这昭阳殿还有个可人儿在苦等着呢。”她的声音又甜又软，带着一丝嗔怪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蜜糖，却又藏着小小的钩子。
这是剧本里的台词。她说了，但她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呈现了出来。她没有靠近，保持着安全的距离；她先行了礼，姿态是谦卑的。这使得这句大胆的话听起来，更像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、试探性的撒娇，而非无脑的挑衅。
萧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。传闻中，太师那个被宠坏的女儿，骄横跋扈，目中无人。他以为她会直接扑上来，用最粗俗的方式展示她的魅力。
“哦？”他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低沉而冰冷，“看来是朕冷落了爱妃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缓步走向她。那迫近的压力让沈月瑶的呼吸都有些不稳，但她强迫自己站稳，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娇憨的模样。
“皇上日理万机，是臣妾不懂事了。”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，“只是……臣妾听闻，前朝的名士饮酒作赋，都要有红袖添香。皇上批阅奏折，身边若是能有臣妾为您研墨，或许……也能解几分乏累？”
这番话，又是她精心设计过的。既点出了自己愿意陪伴君侧的“情意”，又巧妙地将自己与那些只知争风吃醋的庸俗女子区分开来。她赌的是，一个心怀天下的帝王，或许会对一个表现出“贤内助”潜质的女人，多几分耐心。
萧澈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他伸出手，没有像白天那样粗暴地扼住她，而是用冰凉的指尖，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。
“为朕研墨？”他嗤笑一声，眼中的讥讽不加掩饰，“苏太师倒是给你请了个好老师，连红袖添香的典故都知道。”
沈月瑶被迫与他对视，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，渺小，脆弱，仿佛随时会被这片黑暗吞噬。
她不能退缩。
“老师只教了臣妾皮毛，更多的，是臣妾自己从书里看来的。”她迎着他的目光，眼神里努力挤出几分天真的好奇，“书上说，明君圣主，身侧总有奇女子相伴。她们或善谋，或善舞，或善诗文。臣妾愚笨，什么都不会，唯一能做的，便是不给皇上添乱，再……想方设法地，让皇上能多一点点开心。”
说完，她主动握住了他停在她下颌处的手，将那冰凉的手掌引向自己的脸颊，轻轻贴住。她的肌肤温热而柔软，与他掌心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皇上，夜深了。”她的声音放得更轻，更柔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，“让臣妾……伺候您更衣吧。”
这是她今晚最大的赌博。她将自己的聪慧、野心和顺从，用一种看似天真无邪的方式，全部摊开在了他的面前。她扮演的苏菱儿，不再是剧本里那个单薄的、只有美貌和骄纵的符号，而是一个复杂的、美丽的、似乎藏着更多秘密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