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细腻的肌肤和微微的颤抖。他看得出她眼底深处压抑的恐惧，但她却偏偏摆出了一副最大胆的姿态。这种矛盾感，像一根细小的羽毛，轻轻搔刮着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。
这个女人，和他想象中的……确实有些不一样。
他没有抽回手，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，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，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副美丽的皮囊下挖出来，看个究竟。
沈月瑶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，后背的冷汗已经濡湿了单薄的寝衣。她不知道自己的赌局是赢是输，只能维持着脸上的微笑，等待着最终的宣判。
许久，他终于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“好。”
那个“好”字，如同一枚冰冷的印玺，重重烙在了静谧的承乾宫内。它不是恩准，更像是审判的缓刑。
这一夜，沈月瑶真正体会到了何为伴君如伴虎。萧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他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，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珍玩。他没有碰她，却让她整夜都绷紧了神经。龙涎香的气息霸道地充斥着整个空间，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、不容抗拒的威压，比任何实质性的侵犯都更令人心悸。她像一个最专业的演员，维持着温顺恭敬的姿态，伺候他宽衣，为他铺平被角，然后静静地躺在外侧，几乎不敢呼吸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身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离开，她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，冷汗早已湿透了中衣。
她活下来了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宫女们鱼贯而入，脚步轻巧，脸上带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敬畏。为首的掌事宫女名唤春禾，态度恭谨得近乎谄媚，奉上来的衣物首饰，无一不是内务府顶尖的贡品。
沈月瑶坐在菱花镜前，任由锦心为她梳理如云的长发。铜镜中的容颜依旧是苏菱儿那张秾丽绝色的脸，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。
“娘娘，您昨夜辛苦了。”锦心一边为她挽发，一边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试探。她的手很稳，但沈月瑶从镜中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。
沈月瑶知道，锦心，不，应该叫她小冉，是剧组里跟了她三年的化妆师。这个眼神，她读得懂。
“是啊，皇上的心思，深如海，测不得。”沈月瑶淡淡地应了一句，像是对镜自语，又像是说给锦心听。
锦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如常。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玲珑点翠的珠钗，小心翼翼地插入沈月瑶的发髻，同时，一个冰凉的硬物顺着发丝，极快地滑入了她的掌心。
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
沈月瑶的心猛地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指尖微动，已将纸条攥紧在手心。
“娘娘天生丽质，这支‘岁寒三友’的钗子，最衬您的风骨。”锦心轻声赞道，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梳妆完毕，沈月瑶寻了个借口支开旁人，独自来到暖阁。她缓缓展开掌心，那张因汗水而略显湿润的纸条上，只有寥寥几个字，字迹潦草而急促，像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的——“午后，西苑，碧落池，王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