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小说:此后风不寄相思 作者:思思 更新时间:2026-01-17

第七章

意识在颠簸中逐渐苏醒时,沈知遥被进一个废弃工厂。

尚未站稳,第一记耳光已重重扇在脸上。

“啪!”

耳鸣声尖锐响起,她挣扎着想逃,却被轻易抓回,双臂被死死扣住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耳光接连落下,她被死死按住,口腔弥漫出血腥味。

数到后来,她已分不清是第几下,只觉整个头颅都在嗡鸣震荡,意识在剧痛中浮沉。

最后一下她踉跄倒地,意识残存之际,她听见其中一个男人拨通电话:

“顾总,是,按您吩咐教训完了,九十九下,保证她长记性。”

顾总。

顾言昭。

原来是为了叶睎。他让人对她施暴,像处理一件惹怒主人的物件。

脸颊的痛楚骤然变得微不足道,心脏处传来更深、更钝的撕裂感。

她被拖上车,丢回公寓楼下小巷。

她蜷在冰冷地面,过了许久,才积蓄起一丝力气,用颤抖的手撑地,摇摇晃晃往前走。

挪到门口时,屋内灯光与食物香气让她恍惚。

推开门,顾言昭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,看到她狼狈模样,他脸色骤变。

“知遥?怎么回事?遇上歹徒了?我一定把那个人找出来,让他付出代价!”

他脸上那份震惊与愤怒,演得真像。

沈知遥偏头避开他的手,肿痛的眼费力抬起,看向他:

“是意外吗?我还以为是我打了叶睎那一巴掌后,她心爱的人,特意找人教训我呢。”

顾言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神色有极短暂的一凝。

“先别说话,我帮你上药。”

他取来药箱,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伤口、涂抹药膏。

她任由他摆布,一言不发。

“好了,”他收起药箱,牵起她的手走向餐桌。

“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、蟹粉豆腐。你晚上没吃东西,肯定饿了。”

昏黄灯光下,他眉眼柔和。

曾几何时,这样的场景是她心底最温暖的念想。

他会为她下厨,笑着说“我的知遥太瘦了,要多吃点”。

她会把挑好的鱼肉喂进他嘴里,看他故意皱眉说“咸了”,然后又笑着吃光。

而此刻,每一下咀嚼都牵动着脸颊伤口,刺痛鲜明。

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,却尝不出半分往日的甜,只剩苦涩与腥气。

这顿饭吃得沉默漫长,终于她起身,想要回房间。

“知遥。”他拉住她的手。

“这段时间,是我忽视你的感受了。让你受委屈,是我不对。”

他顿了顿,将她转过身,注视着她依旧红肿的脸,语气如同宣布恩赐:

“为了安慰你,我把我们的婚期定在下周三。”

“明天,我们就去拍婚纱照。”

“这一次,绝不会再推迟了。”

灯光落在他俊朗的眉宇间,那神情温柔依旧。

仿佛方才那九十九记耳光、电话里冰冷的“顾总”吩咐,从未存在。

沈知遥看着他,肿胀的眼皮下,目光静如死水。

沈知遥沉默地看着他,肿胀的眼皮下目光静如死水。

下周三——

上一世在这一天,她满怀憧憬成为他的新娘,最终却在那天孤零零死在病床上。

如今,这个日子是她给自己选好离开的日子。

她需要一场仪式,忙乱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。

好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,彻底逃离这一切。

于是,在顾言昭等待的注视下,她极轻、极缓地点了下头。

第二天上午,摄影工作室的化妆间里,沈知遥坐在镜前,化妆师正为她遮掩脸上未消的红肿。

顾言昭倚在化妆台旁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。

“我还记得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第一次偷偷跟我说想嫁给我时,才十九岁。”

“那天我们在图书馆,你脸红得厉害,说完就把脸埋进书里不敢看我。”

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:

“你说想要一件缎面的主纱,简简单单就好。”

“还说婚礼要在海边办,傍晚的时候,夕阳会把婚纱染成金色。”

沈知遥看着镜中的自己,疲惫淡漠。

而十九岁的她,虽内敛腼腆,但对顾言昭时是那样热烈勇敢。

那时他说什么她都信,守着他承诺的“永远”暗自窃喜。

“最近太忙,只能先拍一套室内的。”顾言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
“等婚礼后我们去度蜜月,你想拍多少都行。冰岛、还是你一直想去的希腊?都依你。”

他语气宠溺,仿佛她还是那个会为一句承诺欢喜半天的女孩。

沈知遥垂下眼,没接话。

她被顾言昭牵到镜头下,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轻抵她发顶。

“靠近一点,对,新郎笑一笑,新娘看镜头……”摄影师指挥着。

就在摄影师准备按下快门时,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。

叶睎穿着一身精致的香槟色婚纱,笑盈盈地走进来,目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:

“拍婚纱照这么重要的事,怎么不叫我?”

“我们三个可是最好的朋友,照片里只有你们两个,多无趣啊。”

顾言昭松开沈知遥,眉头微蹙:“叶睎,别闹。”

“我怎么是闹呢?”叶睎提着裙摆走近,很自然地站到顾言昭身侧,“我是来送祝福的呀。”

他正要说什么,沈知遥却忽然动了。

她往旁边退开一步,将紧挨着顾言昭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
顾言昭愕然地看着她,叶睎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。

“知遥?”他声音里带着困惑。

沈知遥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:“她说得对。”

“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?三个人一起拍,挺好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举着相机愣住的摄影师:“或者,先给他们两位单独拍几张?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助理们面面相觑,摄影师额头冒出细汗。

顾言昭的脸色沉下来,叶睎眼底掠过一丝恼怒,很快又被无辜取代:

“知遥,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吗?我只是开个玩笑……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沈知遥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拍吧。”

最后,沈知遥站在左侧,顾言昭居中,叶睎紧贴他站在右侧。

摄影师的声音有些干巴:“顾先生,请您……稍微往沈**这边靠一点?”

顾言昭试图伸手搂沈知遥的腰,指尖刚触到缎面,就感到她身体细微的僵硬。

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。

他手指顿了顿,最终只是虚虚搭着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拍摄间隙,他频繁看向沈知遥,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,却什么也找不到。

叶睎倒是很投入,在镜头下,她与顾言昭的姿态看起来反而更亲密自然。

就在最后几组镜头快要拍完时,头顶传来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异响。

巨大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。

“小心!”

惊呼声中,沉重的水晶灯轰然坠落,直直砸向下方!

沈知遥就站在那片阴影边缘。

她本能地想躲,脚下厚重的婚纱却死死绊住她。

“轰——!”

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玻璃炸裂的脆响。

沉重的灯架和无数碎裂的水晶砸在她身上,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视线。

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下迅速漫开粘稠的血泊。

意识涣散的边缘,她费力地转动眼睫。

不远处顾言昭正紧紧将叶睎护在身下,用背脊挡住了飞溅的碎片。

他急切地低头查看怀里的人,嘴唇快速开合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担忧。
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没有看向血泊中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