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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小满去世后,许漾一个人安静又低调地为女儿操办了葬礼,从这天起,周围的人都发现她变了。
早上,她不再早起精心为丈夫谢珩准备营养早餐;
中午,她不再花两个小时炖养生汤,开车送到警局给谢珩补身体;
晚上,她不再一边给谢珩发消息,一边守在客厅等他归家。
她不再为了他跟警局女兄弟的暧昧对话跟他吵闹;更不会时时刻刻发信息跟他分享生活中的趣事。
就连出了车祸手术住院,医生让她通知家属时,她也只说了一句没有家属,便用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签了手术同意书。
随后,她安静地在医院躺了一周,没有通知谢珩一声。
出院那天,谢珩得知消息,匆匆赶来医院。
男人一身笔挺公安制服,衬得本就俊朗的他更加英姿勃发,只是细看之下,能看到他下巴青青的胡茬和满眼的红血丝,肉眼可见的疲惫。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怎么也不通知我?”
他面露担忧,语气责备,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蹲下,准备替她穿鞋。
许漾的脚却瑟缩了一下,躲开他的触碰。
手上落空,谢珩皱眉抬眼,对上许漾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。
“不是什么大事,你工作要紧。”
她语气很淡,径直穿鞋起身,拿了出院报告单走了出去。
谢珩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背影,心脏忽然被一股不安缀住。
只觉得,许漾......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他跟了上去,看着许漾独自办理出院手续,到窗口拿药,又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。
明明他就在她身后,可她没有转头跟他撒娇,不再抱怨他的来迟,甚至不像以前靠在怀里摸他的胡茬,叮嘱他要注意休息,不要为了工作熬垮身体。
谢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和不安,他上前抓住许漾的手腕,抿了抿唇,声音低沉:“你是在因为车祸的事情生气?还是因为小满的事......”
“都没有,”许漾打断他,她缓缓抽出手,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:“谢珩,过去的事情,我不想再提。”
手心再次落空,谢珩有些急躁地伸手去抓: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公车到站了。
许漾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准备上车。
谢珩有些火大,他上前两步,弯腰将许漾扛到肩上,不顾她的挣扎走到自己的车旁,将她塞进副驾:“我送你回家!”
许漾安静下来。
车上有一股不属于她和谢珩的香味,车前的摆件上放着一根小狗皮筋,中央扶手箱上放着护手霜和口红。
察觉到她的视线,谢珩眼中闪过一抹紧张,连忙抓着她的手解释:“这是上次夜班送微月回去她留下的,漾漾,你别误会......”
“我没误会,”许漾再次抽出手,看向窗外:“开车吧。”
谢珩看了她几秒,启动了车子。
许漾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,思绪回到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谢珩的时候。
那年情人节,她跟闺蜜约着去逛夜市。
走到一半时,街上的人群忽然出现骚乱,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她们面前。
下一秒,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,飞身将奔跑的男人踢倒,快速制服。
抬眸时,他眼底的凌厉吓得许漾僵在原地。
当时她觉得“这个警察好凶,好吓人”,却牢牢记住了他的眉眼。
第二次见面,谢珩在街道上救人,他徒手爬上三楼的阳台,去救一个卡在护栏外的小女孩。
下来的时候,他失足摔落,却将小女孩牢牢护在怀里。
那天他的手臂鲜血淋漓,却温和地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发,眼底有光。
许漾在一旁围观,只觉得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第三次见面,是她有一次加班到深夜,回家时被几个小混混拉入小巷子。
她疯狂挣扎求救,心中绝望之时,谢珩忽然出现在巷子口。
他像个天神一样解救了她,耐心安抚她的情绪,又将她送往医院,守着她。
那天,许漾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,对他发起热烈追求。
恋爱一年,她主动穿上婚纱,到警局对谢珩求婚。
谢珩犹豫了,他说:“漾漾,我的工作性质特殊,平时也很忙,很难照顾到家庭,跟我结婚会很辛苦,你介意吗?”
“我不介意!”许漾红着耳根,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谢珩感动得红了眼,紧紧搂着她: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婚后,谢珩果真对她很好,但也很忙,家里家外所有事情都由许漾一手抓;
他为人热心,为老人捐款,资助贫困生,每个月工资落不到家里,许漾也毫无怨言;
生日、情人节、纪念日,谢珩总是抽不出时间,她看着冷冰冰的转账红包,只能安慰自己,他是有心的,只是太忙了,她应该理解。
生产那一个月,谢珩被借调去邻市参与侦破重大案件,直到她出月子才回来。
她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和掩盖不住的愧疚,也只是压下内心所有情绪,没有责怪他一句。
那一天,谢珩紧紧抱着她,说会为家庭争取更多时间。
可他食言了。
他越来越忙,因为单位给他分派了一个徒弟。
那个叫楚微月的女公安,总是甜甜地喊他“师傅”,然后一次次把工作搞砸,一次次闯祸,让谢珩帮她收拾烂摊子。
而谢珩,从一开始提起她时的不耐,到最后的眼带笑意和宠溺而不自知。
许漾为此跟他哭过,跟他闹过,却换来他一次次不理解的责备。
“漾漾,她是我的战友,我的同事,我的兄弟,我们之间绝不存在任何龌龊的关系,我永远不会背叛你,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。”
直到半个月前,警局团建,谢珩带着许漾和两岁的女儿小满参加。
期间,许漾接了一个工作电话,回房间处理紧急工作,将女儿交给谢珩照顾。
仅仅只是半个小时,等她出来时,女儿小满已经落水身亡。
她发了疯地追问,才知道谢珩因为要处理公事,将女儿小满交给楚微月照顾。
楚微月跪在她面前痛哭:“对不起嫂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就转开了一下视线,就几秒的时间,等我再回头,就找不到小满了......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落水......”
许漾发了疯地去拍打楚微月,却被谢珩死死拦住,她又抓花了谢珩的脸。
急怒攻心之下,她吐了一口血,昏迷过去。
醒来时,谢珩在屋外安慰自责不已的楚微月:“别哭,你没错,这件事情你没有任何责任,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。”
那一刻,许漾笑了,笑得浑身颤抖,眼泪疯狂落下。
她枯坐了一夜,随后将离婚协议混在小满的火化协议里,让谢珩签下。
女儿葬礼那天,谢珩只出现了一会儿,便又被楚微月匆匆叫走。
而许漾在他离开后,做了两件事情。
第一件事,她去民政局递交了离婚协议,申请离婚;
第二件事,她参与了公司内部竞聘,提交了调去欧洲总部工作的申请。
等这两件事情办下来,她会立刻离开谢珩,离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