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诀抿了一口茶,没说话。
苏清颜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落在秦婉歌生前最喜欢的那架古琴上。她走过去,指尖轻拨琴弦,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。
“这听雨轩倒是雅致。”苏清颜回头,笑容温婉,“只是住过死人,终究不吉利。长诀,不如将这里拆了,改作我的别院可好?我总觉得,这地方与我有缘。”
秦婉歌的灵魂猛地冲过去,试图抓住苏清颜的头发,试图捂住她的嘴。
可她的手穿过了苏清颜的身体,什么也没碰到。
顾长诀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房间。他的视线掠过那架古琴,掠过墙上秦婉歌亲手画的山水图,掠过屏风后她没来得及收走的绣篮。
“随你。”他淡淡道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两个字,像一把钝刀,生生剜进秦婉歌的灵魂深处。
随你。
拆了也好,改了也罢,都随你。
她曾经视为生命的一切,在他眼里,不过是可随意处置的垃圾。
苏清颜高兴地笑了,她走到顾长诀身边,伸手替他整理衣领:“长诀,你今日辛苦了。等明日,我便让人把这屋子重新布置一番,把那些晦气的东西都清出去。”
顾长诀没有推开她,任由她近身。
秦婉歌看着他们亲密的举止,看着苏清颜的指尖擦过顾长诀的脖颈,看着她试图取代自己在这个房间、这个男人心中的位置。
恨意在灵魂中沸腾。
那不再是大婚之夜的震惊与绝望,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、凝成实质的恨。她不再试图逃离,不再嘶吼,只是静静地飘在角落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,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男女。
她要记住这一幕。
记住顾长诀的冷漠,记住苏清颜的虚伪。
记住他们是如何在她的尸身未寒、灵魂未远时,就在她的房间里,谋划着如何抹去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顾长诀似乎有些醉了,他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苏清颜见状,识趣地退到一旁,目光在房间里流连,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房间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顾长诀忽然睁开眼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面前的铜镜。镜面有些模糊,映不出清晰的人影,只有晃动的烛光和模糊的轮廓。
他莫名烦躁,移开视线。
那股烦躁来得毫无缘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了一下,却又抓不住。
秦婉歌看着他烦躁的侧脸,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。
顾长诀,你可知道,我就在这里。
看着你,缠着你,等着你。
等着你坠入我为你准备的,比地狱更冷的深渊。
顾长诀的醉意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站起身,阴影笼罩了半面墙壁。苏清颜立刻上前,柔顺地扶住他的手臂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袖口。
“王爷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她的声音软得像水,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明日还要去镇北侯府宣旨,您得留些精神。”
顾长诀没说话,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冷,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。
秦婉歌的灵魂飘在一旁,看着苏清颜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她生前竟从未看透,这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。
“你倒是贴心。”顾长诀淡淡道,抽回了手。
苏清颜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