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戴着它,直到嫁入王府那天,才小心翼翼地收进箱底。
现在,它被顾长诀捏在指间。
他的指尖擦过香囊粗糙的布面,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裂开了一道缝。
*……黑暗。*
*很冷,很疼。*
*一只手,很小,很软,递过来一块温热的点心。*
*一个声音,怯生生的,却带着暖意:“你吃点东西,就不那么疼了。”*
*……*
顾长诀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攥紧了香囊,指节微微发白,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。他盯着那朵褪色的花,似乎想从那歪斜的针脚里,看出点什么别的东西来。
秦婉歌的灵魂悬在半空,死死“盯”着他。
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,看着他眼中那点转瞬即逝的恍惚,看着他攥紧香囊的手。
那一刻,她冰封的心湖,竟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。
——难道……他想起来了?
——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那个递给他点心的小姑娘,想起那个他发誓要找到、要报答的女孩?
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,不是恨,也不是爱,是一种更尖锐、更滚烫的东西,刺得她灵魂都在发烫。
可下一秒。
“王爷。”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苏清颜端着一盏琉璃碗走了进来,声音柔得像水。
“夜里闷热,我让厨房做了冰镇酸梅汤,给您解解暑。”
她走近,将琉璃碗放在书案上,眼角余光瞥见了顾长诀手中的香囊。
苏清颜脸上的笑意深了深,抬手掩了掩唇,语气轻快又自然:“哟,这香囊看着可真旧了。怕是哪个下人遗落的吧?瞧这针脚,粗粗糙糙的,哪里配得上王爷的身份。”
她凑近了些,声音更软:“王爷若是喜欢这种味道,臣女重新给您绣一个。用上好的云锦,绣翠竹,绣祥云,绣什么都比这朵看不出名堂的花强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像一把细沙,瞬间填满了顾长诀脑海里那道刚裂开的缝隙。
他眼中的恍惚褪得干干净净。
那点模糊的、温暖的记忆,被“下人遗落”、“针脚粗糙”、“不配身份”这几个词,彻底碾碎,沉回了黑暗深处。
顾长诀松开了手。
香囊从他指间滑落,掉回箱笼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,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摔碎了。
他抬眼看向苏清颜,眼底恢复了惯常的冷漠,甚至带了点被打扰的不耐:“知道了。放那儿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书案,端起那碗冰镇酸梅汤,仰头喝了一口。
酸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烦躁。
秦婉歌的灵魂悬在半空,看着这一幕。
她看着顾长诀松开的手,看着那个香囊跌落时扬起的细小灰尘,看着苏清颜脸上那抹得逞的、温婉的笑意。
那股刚刚燃起的、滚烫的复杂情绪,瞬间被极致的冰冷浇灭。
恨意,还有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——被彻底遗忘、被轻描淡写贬低的刺痛,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她的灵魂深处。
原来,她视若珍宝的过去,对他而言,不过是“下人遗落”的旧物。
原来,她用血泪缝制的信物,连被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原来,她还在期待什么。
秦婉歌的灵魂在阴冷的书房里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可她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