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蝉鸣渐远，雪落无声》第一章重逢在落雪的江城江城的初雪裹挟着寒意，
扑打在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上，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苏晚指尖夹着的签字笔顿在策划案上，墨渍晕开一小团，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思绪。“晚姐，
甲方对接人到了，在二号会议室。”实习生小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“听说……姓陆。
”姓陆。这一个字，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，猛地撬开了苏晚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。
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画面，
上来——盛夏的操场、白衬衫少年的笑脸、雨夜里的争吵、转身时的决绝……她深吸一口气，
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，拿起外套起身。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
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记忆的碎片上。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，视线与主位上的男人撞个正着。
陆则言。八年未见，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，眉眼深邃，
鼻梁挺直，唇边噙着一抹职业化的浅笑。那双曾盛满盛夏星光的眼睛，
如今只剩下疏离与沉稳。他看见苏晚，笑意微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，随即起身，
伸出手：“苏经理，你好。我是陆则言，本次项目的负责人。”苏晚伸出手，
指尖与他相触的刹那，两人皆是一僵。他的手依旧温热，却不再有当年牵起她时的悸动，
只剩下客套的冰冷。“陆总，请坐。”她迅速收回手，走到会议桌另一侧落座，翻开策划案，
试图用工作掩盖心底的波澜，“关于贵司提出的品牌升级方案，我们团队做了详细规划，
现在为您介绍……”她的声音平稳，条理清晰，目光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，
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，眼前却晃过高中教室的窗棂——那时她坐在窗边，他在斜后方，
总在自习课上偷偷踢她的凳子，等她回头瞪他，就露出一口白牙笑，
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。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，苏晚全程保持着专业的姿态，
直到陆则言带着助理离开，她才瘫坐在椅子上，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覆盖了整座城市，也仿佛要覆盖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往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则言了。毕竟八年前的那个夏天，他们决裂得那样彻底，
像被生生扯断的风筝线，一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，一头埋进了泥泞的过往，再也无法相连。
第二章盛夏蝉鸣里的心动苏晚的记忆，总停留在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。高一开学第一天，
阳光炽烈，蝉鸣震耳欲聋。苏晚抱着崭新的课本，被班主任安排在靠窗的第三排座位。
刚放下书包，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：“同学，麻烦让一下，我坐里面。”她回头，
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。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，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，
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手里还抱着一个沾着灰尘的篮球，
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与散漫。他就是陆则言，开学前就早已声名远扬——成绩拔尖，
篮球打得好，是隔壁班女生课间讨论的焦点。苏晚往旁边挪了挪，让他走进来。
陆则言坐下时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课桌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他转头冲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我叫陆则言。你呢？”“苏晚。
”她小声回答，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课本。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，
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苏晚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，久久无法平息。
高中的日子像被拉长的胶片，每一帧都浸透着盛夏的燥热与青春的悸动。
陆则言是个天生的焦点，却总喜欢黏着苏晚这个安静的“小透明”。自习课上，
他会偷偷把纸条揉成球，扔到她的桌角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，写着“苏晚，
这道数学题我不会，教我”；课间操结束，他会抢在她前面，
去小卖部买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，拧开瓶盖递给她，自己则叼着一根冰棍，靠在走廊栏杆上，
看着她小口喝汽水的样子，笑得一脸得意；体育课上，他打完篮球，满身大汗地跑到她面前，
不由分说地把湿透的球衣扔给她，让她帮忙拿去洗，然后在她羞恼的目光里，笑着跑开。
苏晚的性格安静内向，习惯了躲在人群背后，却因为陆则言的闯入，渐渐变得鲜活起来。
她会在他打球时，坐在场边的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，
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；会在他熬夜刷题时，
悄悄给他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；会在他被老师批评后，偷偷递给他一张纸巾，
上面写着“没关系，下次加油”。班里的同学开始起哄，说陆则言对苏晚有意思。
每次听到这些话，苏晚的脸都会红成苹果，却忍不住偷偷看向陆则言，
而他总是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，笑得一脸坦荡。终于，在一个周五的傍晚，
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一切。放学**响起时，瓢泼大雨已经倾盆而下，
苏晚站在校门口，看着眼前的雨幕，愁眉不展——她没带伞，家离学校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。
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家时，一把黑色的大伞突然出现在她头顶。她回头，
看见陆则言站在身后，浑身湿透，头发上还滴着水珠，却笑得一脸灿烂：“苏晚，
我送你回家。”“你……你不回家吗？”她看着他湿透的衣服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我家近，跑回去就行。”他把伞柄塞进她手里，不等她拒绝，就冲进了雨幕，
“明天早上记得把伞还给我！”苏晚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，站在原地，
看着他奔跑的背影消失在雨里，心跳得像擂鼓，脸颊烫得惊人。那把黑色的伞，
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。第二天早上，苏晚早早来到学校，把晾干的伞还给陆则言，
还递给他一包感冒药：“昨天淋雨了，你喝点药，别感冒了。”陆则言接过伞和药，
看着她泛红的脸颊，突然凑近她，低声问：“苏晚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
”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，里面盛着戏谑与认真。
她慌乱地低下头，不敢回答，却听见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没关系，
我喜欢你。做我女朋友吧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蝉鸣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，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洒在课桌上，落下斑驳的光影。苏晚的脸颊滚烫，她没有说话，
却轻轻点了点头。他们的早恋，就这样在盛夏的蝉鸣里悄悄开始了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，
只有少年人的一腔热忱和少女的羞涩默许，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动人。此后的日子，
甜蜜得像浸了蜜的糖果。他们会在晚自习后，偷偷牵手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上，
分享同一副耳机，听着周杰伦的《七里香》，脚步放慢，
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；会在周末一起去图书馆自习，他写物理竞赛题，她背英语单词，
偶尔抬头对视一眼，就忍不住相视一笑，
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；会在他打完篮球夺冠后，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，跳进他怀里，
而他则紧紧抱着她，在她耳边说：“苏晚，我把冠军送给你。”陆则言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，
他会耐心地给苏晚讲题，帮她制定学习计划，看着她的成绩一点点提升，
笑得比自己考了第一还要开心。他说：“苏晚，我们要一起考去北京，
去看天安门的升旗仪式，去逛清华园的荷塘，去吃王府井的小吃。”苏晚用力点头，
把这个约定牢牢地记在心里。那时的他们，以为青春会永远停留在盛夏，以为蝉鸣不会消失，
以为彼此就是对方生命里的唯一，以为所有的约定都能实现。可他们忘了，盛夏总会过去，
蝉鸣总会沉寂，青春里的誓言，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，经不起现实的风吹雨打。
第三章裂痕渐生的雨季高二下学期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，
彻底打破了他们平静甜蜜的生活。那天早上，陆则言没有来上学。苏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，
上课走神，连最喜欢的语文课都听不进去。放学铃一响，她就收拾好书包，
直奔陆则言家——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，她去过几次，
每次都能看到陆则言的妈妈温柔地招呼她，爸爸则会笑着给她拿水果。可这一次，
当她走到陆则言家门口时，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。她犹豫了很久，
最终还是敲响了门。开门的是陆则言的妈妈，她的眼睛红肿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看见苏晚，
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：“小晚来了？快进来吧。”苏晚走进客厅，
看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杯碎片，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在地上，一片狼藉。
陆则言坐在沙发的角落，低着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，
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废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。“则言，你怎么了？”苏晚走到他身边，
轻声问。陆则言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看到苏晚，他的眼眶瞬间红了，一把抱住她，
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，声音哽咽：“苏晚，
他们要离婚了……他们不要我了……”苏晚的心猛地一揪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
安慰道：“别难过，叔叔阿姨只是一时冲动，他们不会不要你的。
”可她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陆则言的父母常年争吵，父亲是生意人，常年在外奔波，
很少顾家；母亲是中学老师，性格强势，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积累多年。这一次，
因为父亲的出轨，矛盾彻底爆发，再也无法挽回。最终，陆则言的父母还是离婚了。
父亲带着小三去了南方，母亲申请调去了外地的学校，他们问陆则言想跟谁，
他却谁都不想跟，最终选择留在江城，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从那天起，陆则言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，上课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，篮球场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，
成绩一落千丈，从年级前十跌到了中游。他开始逃课，和校外的人混在一起，
学会了抽烟、喝酒，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。苏晚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她每天陪着他，早上早早来到他家，叫他起床上学；中午给他带一份热腾腾的午饭，
看着他吃完；晚上陪他在教室里自习，哪怕他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。她劝他：“陆则言，
别这样好不好？我们还要一起去北京呢。”可他总是不耐烦地推开她，
语气冰冷：“你别管我！我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，配不上你这个优等生！你离我远点，
省得我拖累你！”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，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，
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：“陆则言，你怎么能这么说？我们说好的，要一起去北京，
要永远在一起……”“那是以前！”他猛地打断她的话，眼神凶狠，
“以前的陆则言已经死了！你听不懂吗？滚！”苏晚被他的样子吓到了，后退了一步，
眼泪掉落在地上。她看着他冷漠的侧脸，心里的某个角落，正在一点点崩塌。裂痕一旦出现，
就像雨后的蛛网，只会越来越密集。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，为了他的逃课，为了他的成绩，
为了他身上的烟草味，为了他对她的冷漠。每次吵架后，陆则言会后悔，会抱着她道歉，
说自己不是故意的，说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苏晚心软，总是选择原谅他，
可没过多久，他又会重蹈覆辙。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，有人劝苏晚：“晚晚，
陆则言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，你别再执着了，早点放手吧。”可苏晚舍不得。
她记得他曾经的好，记得他在盛夏里牵起她的手，记得他说要永远对她好，
记得他们一起许下的去北京的约定。她总觉得，只要她再坚持一下，他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直到那个雨天，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。那天是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，苏晚考了年级第五，
而陆则言的名字，赫然出现在年级倒数的名单里。放学的时候，下起了倾盆大雨，
苏晚撑着伞，在校门口等了陆则言很久，
终于看见他和几个染着黄毛的校外青年勾肩搭背地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瓶啤酒，
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。“陆则言！”苏晚跑过去，拉住他的胳膊，“你跟我回家！
”“滚开！”他猛地甩开她的手，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“苏晚，
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？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？我告诉你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！
”“我没有同情你！我是担心你！”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
抽烟、喝酒、逃课、打架，这还是你吗？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？”“约定？”他冷笑一声，
眼神里充满了嘲讽，“那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，你还当真？苏晚，醒醒吧，
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他身边的黄毛小子吹了声口哨，搂着陆则言的肩膀：“则言，
别跟这个书呆子废话了，走，我们去酒吧玩玩。”陆则言看了看苏晚，又看了看黄毛小子，
突然笑了，笑得那么刺眼：“走！”他跟着那群人走向路口的出租车，
没有回头看一眼站在雨里的苏晚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，冰冷的水流进衣领里，
可她却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，疼得喘不过气。那天晚上，
陆则言一夜未归。苏晚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，发了无数条短信，都石沉大海。第二天早上，
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回到学校，看见苏晚红肿的眼睛，
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昨晚喝多了，手机没电了。”苏晚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她问：“陆则言，你还爱我吗？”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，
才听见他低声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那一刻，苏晚的心彻底碎了。她终于明白，有些东西，
一旦失去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就像盛夏的蝉鸣，一旦消失，
就只能留在记忆里；就像眼前的这个少年，一旦变了，就再也不是她爱的那个陆则言了。
第四章决裂在那个夏天高三开学的第一天，苏晚走进教室，习惯性地看向斜后方的座位，
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。她的心猛地一沉，拉住同桌问：“陆则言呢？他怎么没来？
”同桌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还不知道吗？陆则言转学了。他的爷爷奶奶要搬去邻市，
他也跟着转去了那边的学校，昨天下午就走了。”转学了？苏晚愣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走了？为什么不告诉她？哪怕是一句告别也好啊。她疯了似的跑出教室，
冲到班主任的办公室，气喘吁吁地问：“老师，陆则言是不是转学了？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？
”班主任看着她泛红的眼睛，叹了口气：“则言临走前说，不用告诉你，免得你分心，
影响你高考。他让我转告你，好好复习，考个好大学。”好好复习，考个好大学。
多么讽刺的话。他毁了他们的约定，毁了她的希望，最后却让她好好考大学。
苏晚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，回到教室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看着陆则言空荡荡的座位，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拿出手机，翻遍了通讯录，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他新的联系方式。
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剩下的高三时光，
苏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。她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，每天第一个来到教室，
最后一个离开，刷题刷到深夜，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，醒了继续学习。
她用忙碌来麻痹自己，试图忘记那个名字，忘记那个盛夏的蝉鸣，
忘记那些曾经的甜蜜与约定。可越是刻意忘记，记忆就越是清晰。晚上睡觉的时候，
她总会梦见那个白衬衫的少年，梦见他牵起她的手，
笑着说要一起去北京；梦见他在雨夜里对她大吼大叫，
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；梦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再也没有回头。每次从梦里醒来，
她的枕头都会被泪水打湿。高考结束的那天，苏晚走出考场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，
突然觉得无比茫然。她考得很好，估分足以考上北京的重点大学，
可那个曾经和她约定好一起去北京的人，却早已不在身边。填报志愿时，
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，专业是金融。她想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，
开始新的生活，或许就能把过去彻底放下，或许就能忘记那个让她爱到骨子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