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纸屑倒在梳妆台上。
一片一片，拼凑。
纸屑边缘参差不齐，像她被撕碎的人生。她用指尖慢慢抚平褶皱，直到那些字迹重新清晰地连在一起。诊断书上，“晚期”两个字被撕成了两半，但拼在一起时，那断口反而更狰狞了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，拨出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，那头是公事公办的男声：“江小姐？”
“是我。”江晚晴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明天上午十点，甜品店。带好协议。”
“可是陆先生那边……”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她打断对方，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挂断电话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开始收拾房间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她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又一件件放回去。旧照片、信件、几本没看完的书。她在一本相册里停顿了几秒——那是她和父母在甜品店开业那天的合影。照片上，母亲的手搭在她的肩上，笑得很温暖。
她合上相册，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她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黑暗中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很稳。她数着，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她准时醒来。
洗漱、换衣服。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，领口有点松，露出纤细的锁骨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但她用遮瑕膏盖住了眼下的青黑。
化完妆，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。
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极轻微地弯了弯嘴角。
转身出门。
陆凛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平板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。他听见脚步声，头也没抬：“去哪？”
“甜品店。”江晚晴走到他面前，停住。
陆凛寒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脸上扫过，停顿了一秒：“理由。”
“最后做一次甜品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陆凛寒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又被他压了下去。他放下平板，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留遗憾。”江晚晴说。
“你也会有遗憾？”陆凛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她没接话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，照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地毯上，显得有些单薄。
陆凛寒看着她的影子，又看看她的脸。
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上来了。
他站起身，外套搭在臂弯：“走。”
车子开往甜品店的路上，两人都没说话。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，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。车窗关着，车里很安静。江晚晴转头看着窗外，陆凛寒的余光能瞥见她侧脸的轮廓，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甜品店在老城区，店面不大，但位置很好。
门头还是原来的招牌，“晴天甜品”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。推门进去，铃铛叮当作响，空气里有淡淡的面粉和黄油的味道。
陆凛寒站在门口，没立刻进去。
他看着江晚晴的背影。她走进去，脚步很慢，手指轻轻拂过柜台的边缘，又摸了摸收银台上的旧计算器。那些动作很轻，像在抚摸一件珍视的旧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