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刺耳的耳鸣轰然响起。
那些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排练的重逢对白,在这一刻碎成粉末。
“宋?您还好吗?”
安娜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拽回现实:“电话挂断了?她说了什么?刚才似乎有其他人的声音......”
宋明烛脸色苍白:“抱歉......我今天状态不太好,采访能不能先到这里?”
安娜虽有不甘,但见他确实面色极差,只得起身:“好吧。感谢您今天的分享,期待下次能有机会继续。”
病房门轻轻合上。
宋明烛低头看向手机屏幕,那短短十几秒的通话记录,像一道新鲜的伤疤。
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还是再次按下了回拨。
这一次,接听得很快。
“宋明烛?”
南赋雪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透过电流传来,带着些许谨慎。
宋明烛鼻头倏然一酸:“嗯,你,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你过得好吗。”
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。
南赋雪顿了顿:“方便。”
太久没有交谈,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积满水汽的玻璃,彼此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宋明烛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旧友。
“最近拍戏顺利吗?还常熬夜吗?”
他记得从前,她总在受伤或连续通宵后,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。
“还好,现在团队专业多了,我接的文戏比较多,打戏少了。”
“你呢,这几年......过得怎么样?”
宋明烛喉结滚动:“我......挺好的。在国外到处走走,看了很多地方。”
南赋雪沉默了一瞬,声音里听不出是叹息还是释然:“......那就好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,她忽然问:“你现在,还是和当年媒体曝光的那个女人在一起吗?”
宋明烛怔住了,才想起她指的是送他来巴黎治疗的主治医生乔希。
他没否认,只是问:“南赋雪,你......结婚了吗?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的沉寂,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确认:“......嗯。”
宋明烛握紧手机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,却还是从几乎窒息的胸腔里,挤出了回答。
“恭喜你......那你先忙,我这边还有点事,再聊。”
说完,他便仓促地挂了电话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,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。
过去五年,再痛苦的治疗都没让他落泪。
而南赋雪寥寥数语,却让他精心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。
情绪的剧烈波动触发了监测腕表的警报。
护士匆忙赶来,喂他服下药片。
紧接着,一抹熟悉的杏色身影快步走入病房。
宋明烛抬起头,朝对方苍白一笑:“倩姐。”
张倩,是当年签约他的经纪人,也是唯一知晓他全部病情和退隐真相的人。
她在门外听到了部分对话,此刻又是心疼又是气恼:“你就不该打这个电话!何苦这样折磨自己?”
宋明烛眼眶泛红,却扯出一个笑:“我没事,看她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看着他强撑的笑容,张倩叹了口气。
“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下周开幕,南赋雪主演的电影入围了主竞赛单元,她人......应该已经到巴黎了。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,她或许刚落地不久。”
南赋雪就在巴黎。
这个消息,让宋明烛沉寂已久的心脏猛地悸动了几下。
那刚刚被泪水浸透、一片荒芜的心底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复苏。
许久,他撑着虚弱的身体,慢慢挪向衣柜。
张倩立刻扶住他。
宋明烛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许久未穿的西装,将西装贴在身前比了比,然后抬头看向张倩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决然的平静。
“倩姐,一会儿......能陪我去个地方吗。”
张倩皱起眉:“你要去哪儿?你现在这身体......”
“我想去见她。”宋明烛垂下眼帘,声音低哑。
“以老朋友的身份,去见南赋雪最后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