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“阿烛！”
一惯冷静的张倩一怔，忙接住宋明烛。
她扶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宋明烛，逆着人流往外走。
似是有所感应，烟灰色的天坠在头顶，突然下起水雾一样绵润的细雨。
等宋明烛再醒来，才发现自己躺在安乐死的房间里，手边是药液注射的开关。
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吗，今天正好是他签订安乐死的日子......
“阿烛。”
宋明烛闻声缓缓转过头。
张倩拿着他的手机，眼眶微红：“打个电话吧，好好道个别。”
宋明烛眼睫颤了颤，点点头。
张倩按下拨通键后开了免提，将手机放在他枕头边转身出去。
几声嘟后，南赋雪夹杂着电流的声音的传了出来。
“你没来看首映？”
她语气冷淡的弱化了质问，却带来了更致命的疏离。
宋明烛嚅动着泛白的唇：“抱歉，那天我临时有事......但我知道电影很成功，祝贺你......”
沉重的呼吸声让南赋雪发出质疑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明知她看不到，宋明烛还是笑了，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。
“有点感冒，天冷了，你也要注意加衣。”
“你以前拍戏落下的旧伤，我找了中医，回国后倩姐会把他的名片给你，别不肯去看，变天骨头缝痛起来难受的是自己。”
“有了老公和孩子，以后接戏肯定要更注意安全，我就不多唠叨你了......”
沉默了很久，手机里才传出南赋雪低沉了许多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？”
宋明烛望着洁白的天花板，气力渐散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突然有些感慨......我一会儿要跟朋友去逛街，先挂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再次开口：“南赋雪，再见了。”
伴着这句道别，泪水顺着他的眼尾滑落。
“......再见。”
在女人一句沙哑的回应后，通话中断。
良久，宋明烛苍白的指间轻轻落在戊巴比妥钠点滴的开关上。
他按下了注射键，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血管。
宋明烛望着窗外的飞雪，眼中留恋和释怀交织。
他留恋这绚烂多彩的世界，释怀自己曾经无怨无悔的深情。
遗憾无处不在，但至少，他已经和她好好说了句再见。
几分钟后，心电仪发出冗长的‘嘀’声。
病床上的宋明烛闭着眼，嘴角挂着笑，在睡梦中永眠。
......
三天后，机舱中。
乘客们陆陆续续登机。
南赋雪坐在座位上，看着手机里和宋明烛最后一通电话纪录，萦绕在心几天的空荡莫名加剧。
坐在她身后的邱悦拿着一本法文杂志站起身。
“姐妹，这段话什么意思？”
南赋雪烦躁地回了句：“不知道。”
邱悦啧声道：“你法语八级呢！别这么小气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，见她又盯着通话记录，有些看不下去了。
“实在不行你就打回去，磨磨唧唧的干什么。”
南赋雪眼神渐暗：“你不懂。”
邱悦叹了口气：“我怎么不懂？我们是大学同学，又一起进的圈子，你恋爱、分手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顿了顿，她看了眼南赋雪身边睡着的卢彦西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当初周姨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，你没有必要替她照顾......”
说到一半，就被南赋雪瞪了一眼，她也只能把话拐回来。
“赋雪，我知道你是为了宋明烛好，可你认为的好，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伤害呢。”
南赋雪的嘴里一片苦涩，那是说不出口的无奈。
五年前，她眼睁睁看着同剧组的女演员因为恋情曝光被网暴到退圈，看着对方父母在媒体前哭得崩溃力竭。
那天，母亲把叫她回家，让她跪在父亲的牌位前。
“宋明烛要是跟你结不了婚就趁早分开，你工作抛头露面，万一被扒出来，谁给我养老送终！”
“你要是不跟他分，我就告诉所有人，他才不是什么电影学院才子，他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，还骗所有人是单身！”
回忆起这些，南赋雪的心一点点被揪起。
她咬牙忍下后，空姐走过来。
“女士抱歉打扰您，您先生旁边的座位要放运送回国安葬的骨灰盒，请问需要给你们调换座位吗？”
南赋雪愣了下，莫名想到那天在教堂外宋明烛抱着的骨灰盒。
她按下那说不出的心慌，冷静回应：“没关系，不用换。”
见南赋雪并不在意，空姐也放下了心。
突然，仓内广播响了起来。
“女士们，先生们，LX3479航班因空域调度，延迟半小时起飞，请耐各位心等候，造成的不便......”
顷刻间，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南赋雪给卢彦西盖上毛毯后，靠着闭目养神。
短暂的抱怨后，大部分乘客们都玩起手机来。
过道旁，南赋雪身侧的女人手机里传出一则外放的法文新闻。
“中国第一位获得金狮奖的编剧宋明烛，于三天前再巴黎医院进行了安乐死，此前他在巴黎街头接受采访的视频，已成为他最后的影像。”
“据法国人物周刊的总编安娜透露，他的骨灰将由LX3479航班运回中国安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