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是死了吗?
一声凄厉的惨叫将白沐春从混沌中惊醒。
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腐臭钻进鼻腔,入眼,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土,遍地都是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。
他艰难地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尘土,茫然四顾。
不远处,一团刺眼的光正在不断扭曲蠕动,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那是什么鬼东西?
白沐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个形态不断变化的怪物,心脏擂鼓般狂跳。
脑海中,一段冰冷的描述毫无征兆地炸开:
“每一个入梦之人都会遭遇一只厄灵,它们的外形和能力都大相径庭。”
“如果你看见它了,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“逃!”
白沐春一个激灵,猛地矮身缩进旁边一具巨型骸骨的胸腔凹陷处,大脑一片混乱。
怎么回事……我为什么会突然入梦?
记忆的最后一秒,是建设南路十字路口,一辆失控的卡车如同脱缰的野兽,朝着他直直撞了过来。
然后,白光一闪,他就失去了意识。
再睁眼,就是这里。
梦境。
在蓝星,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一种体验,不如说是一种罕见的……绝症。
一旦入梦,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刑。
蓝星公开的数据里,能活着从梦中醒来的,不超过五例!而死在梦里的,数以万计!
那些幸存者透露,唯一的生机,就是不被梦里的“厄灵”发现。
白沐春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利用骨架的遮挡,猫着腰,一点点远离那只光线构成的厄灵——太近了,留在这里就是等死!
他很快发现一个由几块碎骨和红色岩石堆成的浅坑,虽然算不上多隐蔽,但好歹能暂时藏身。
他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。
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,他朝来时的方向望去。
那只光影厄灵似乎没发现他,已经游荡到了别处,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。
“暂时……安全了?”
念头刚冒出来,他浑身的汗毛陡然炸起!
三点钟方向,一堆破碎的脊椎骨空洞里,一团蠕动的、附着着黑红色粘液的身影,正死死地盯着他!
第二只厄灵?!
白沐春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,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狂飙!
不等他有任何反应,那东西身上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两点怨毒的猩红!
它锁定他了!
逃!
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!
白沐春再也顾不上隐藏,连滚带爬地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,朝着反方向狂奔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肺部像要撕裂,身后,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阴魂不散地追来。
“人类……去死……”
那只厄灵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,沉重的压迫感如影随形,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扼住了他的后颈。
资料上不是说一只吗!为什么我的梦里有两只!
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,身上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道口子,身后的低语声越来越近,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他的耳朵!
当他手脚并用爬上一道低矮的山丘时,他终于停了下来。
眼里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。
他呆呆地望着前方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前方,不再是零星的骸骨和荒土。
那是一片……海。
一片由无数只恐怖存在组成的,无边无际的厄灵之海!
视野所及之处,全被成千上万只厄灵彻底覆盖,它们如同潮水般翻涌,相互融合又分离,散发着最纯粹、最粘稠的死亡气息。
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崩塌。
在这样的景象面前,他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“去他妈的。”
白沐春牵了牵嘴角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只剩下这句无力的辱骂。
身后,腥风扑面。
前方,是死亡汪洋。
他已无路可逃。
……
“让开!快让开!重伤员!”
急促的呼喊在急诊通道里回荡,寅冬死死抓着冰冷的推床金属杆,满手都是白沐春温热的血,眼里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。
推床滚轮发出沉闷紧迫的声响,径直冲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。
厚重的大门滑开,又在推床进去的刹那猛地合拢。
门上“手术中”的红灯亮起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门外,寅冬将脸埋进颤抖的双手。
“老白……撑住啊……**给老子撑住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手术室内,无影灯下,白沐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。
主刀医生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被护士飞快擦去。
“血压持续下降!60/40!”
“心率140!室早!”
“颅压还在升!上甘露醇!准备开颅减压!”
梦境中,白沐春惨笑着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扑来的怪物。
他转过身,张开双臂,朝着那片绝望的厄灵之海,纵身一跃。
“人类……有罪……”
有罪?我他妈只想活着,我有什么罪?
身体坠入“海”中,一股被亿万张嘴啃食的撕裂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……精神阈值突破……符合绑定条件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!正在为宿主……】
【警告!宿主生存率低于0.00001%!系统即将解绑!】
【解绑中……】
【解……#¥%……滋滋……】
【SYSTEMERROR!】
【警告!未知力量入侵当前时间线!】
【因果律协议……激活!】
【命运轨迹……同步!】
轰——!!!
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,不是在耳边,而是在整个世界的灵魂深处炸开!
暗红色的天穹,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!
无数白色的数据流碎片从裂口中倾泻而下,每一片都散发着令万物颤栗的气息。
下方,那片翻涌的厄灵之海瞬间静止。
所有怪物,无论形态,无论大小,都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空。
回应它们的,是一道纯白的光。
然后,一切归于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