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……好吧,娘去跟你爹说。但你得答应娘,若身子有半点不适,决不可硬撑。”
“我答应您。”
苏氏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。房间里重归寂静,沈知微缓缓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地将前世的记忆一一梳理。林雪儿的伪善,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,那些曾经帮过她的人,和那些落井下石的脸,一幕幕清晰如昨。
忽然,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。
那是在她死后,魂魄离体,意识飘零之际。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天牢外泥泞的土地,她的尸身被草草地用一张破席卷着,扔在乱葬岗的边缘。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与野狗为伴,彻底消散于天地之时,一顶玄色软轿在雨幕中悄然停下。
轿帘掀开,走下来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。他撑着一把油纸伞,面容在昏暗天色下看得不甚真切,只记得他身形挺拔,周身带着一股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。
他走-到她“尸身”前,静静地站了许久。雨水顺着伞骨流下,在他脚边汇成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“沈知微……倒是个可惜的。”他轻声叹息,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,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懒散。
这声音……是安王萧澈?那个被满京城传为笑柄,只知斗鸡走狗、流连花丛的纨绔王爷?
沈知微的记忆有些混乱。她与这位王爷素无交集,甚至因他轻浮的做派而心生鄙夷。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?
她看见他俯下身,伸出手,用衣袖拂去她脸上沾染的泥水。那双在传闻中只懂得掷骰抚琴的手,骨节分明,动作却有着与他声名不符的轻柔。最后,他竟脱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袍,将她破败的“尸身”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,亲自抱上了马车。
“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好生葬了。”他对属下吩咐道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那一点点残存的、游离的意识,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丝最后的温暖。是那件带着清冽檀香的外袍,和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善意。
为什么?
沈知微猛地睁开眼,心脏因为这个尘封的谜团而剧烈跳动起来。前世她含恨而终,从未深思过这桩怪事。可如今回想起来,处处透着诡异。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的纨绔王爷,为何会冒着触怒皇后的风险,为她这个“钦定罪人”收敛尸骨?
她将这个疑问深深埋入心底。萧澈……这一世,她或许该好好看清这个人。
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知微坐起身,拿起针线笸箩里那枚做到一半的荷包和那根冰冷的绣花针。银针在她的指尖闪过一道寒光,犹如她此刻眼底的锋芒。
林雪儿,皇后……你们等着。
这一世,我沈知微回来了。我将以这三寸银针为刃,以七彩丝线为网,织就天罗地网,血债,必将血偿!
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,让沈知微纷乱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。那枚银针,既是她前世荣耀的见证,也是她今生复仇的利刃。她缓缓收紧手指,将那枚荷包与针线一同放入随身的小布袋中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三日时光,转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