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青黛同日被封为贵妃。
太后说既同为贵妃，总要有高低之分，便设下琴试，让我二人各奏一曲。
我自幼习琴，一曲《凤求凰》奏罢，满堂寂静。
沈青黛却抱着她那把桐木琴，指尖刚触弦便断了弦。
我垂下眼，等着听册封的旨意。
却听见萧彻说：
「青黛琴弦虽断，心音已至。贵妃之位，朕属意于她。」
满殿哗然。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，才没让那声诘问脱口而出。
直到他的銮驾第五次被我拒之门外，他深夜闯进我的寝殿。
烛火摇曳里，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。
「朕已经给了你贵妃之位，你还要闹什么？」
我看着他眼底的不耐，忽然笑了。
「对啊，皇上既以沈贵妃为尊。」
「今夜，为何不去沈贵妃宫里呢？」
他怔住。
太子萧彻登基的第三个月，开始册封潜邸旧人。
我是其中之一。
消息传来时，我正在调一炉新香。
香粉洒了满案，侍女春棠轻手轻脚地收拾，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回。
「想说什么便说。」
春棠放下香箸，低声道：
「娘娘，听说……沈良娣也要封贵妃。」
我拨弄香灰的手顿了顿。
沈青黛。
萧彻还是太子时，东宫里除了我这个太子妃，便只有一位沈良娣。
她父亲是户部侍郎，三年前因卷入漕运案被贬谪岭南，她也就从良娣降成了侍妾。
如今萧彻登基，第一件事便是为她父亲翻案。
第二件事，就是要将她提到与我平起平坐的位置。
「贵妃便贵妃吧。」
我将香炉盖合上。
「陛下念旧情，是好事。」
春棠却红了眼眶：
「可娘娘才是太子妃！潜邸时那些艰难日子，是娘娘陪着陛下熬过来的。
「那年陛下染疫被隔离别院，是娘娘不顾劝阻，在院外守了七天七夜一一」
「春棠。」
我打断她。
那些事，记得的人自然记得。
忘了的，提起来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第二日，萧彻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来传话，说太后要在慈宁宫设宴，让我和沈青黛一同过去。
我到时，沈青黛已经在了。
她穿着藕荷色宫装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，素净得像是刚从月下走来的仙子。
见了我，她起身行礼，姿态柔婉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「姐姐来了。」
我没应这声「姐姐」，只淡淡颔首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太后尚未到，殿内只有我们二人。
沈青黛沏了杯茶推过来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：
「听闻姐姐擅琴，今日太后设宴，怕是要考校琴艺。
「我这些年疏于练习，怕是……要贻笑大方了。」
我抬眼看向她。
她垂着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绣的缠枝莲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