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,才走进来。
「听说你今日用了燕窝粥?」
「是。」
我没抬头,针线在指尖穿梭。
「惠贵妃送来的,味道很好。」
萧彻在我对面坐下。
他伸手想碰我绣的香囊,我手一偏,避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阿沅。」
他声音低下来。
「我们非要这样吗?」
我这才抬起眼看他。
烛光昏黄,他的脸在光影里有些模糊。
我仔细看,想找出当年别院外那个少年的影子,却只看见一个疲惫的帝王。
「陛下想怎样呢?」
我问。
他叹了口气:
「朕知道,册封之事委屈你了。
「可青黛她……她父亲当年是因朕获罪。
「那时朕还是太子,需要户部的账目扳倒三皇子一党,是她父亲暗中相助。
「后来事发,他一人担下所有,被贬岭南。」
「朕欠沈家的。」
他说。
「所以朕必须补偿青黛。」
我听着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「所以陛下就用我的贵妃之位去补偿?」
「不只是你的位置。」
萧彻握住我的手,这次我没躲开。
「阿沅,你父亲手握二十万边军,朝中多少人眼红?
「朕若再独宠你,那些文臣的折子能堆满养心殿。
「朕冷落你,是在护着你,护着郑家。」
他的手很暖,可我只觉得冷。
「陛下的苦心,臣妾明白了。」
我抽回手。
「从今往后,臣妾会好好做这个庄贵妃,不争,不抢,不惹陛下烦心。」
萧彻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他似乎在期待我说些什么,生气也好,哭闹也好。
可我只是平静地坐着。
「阿沅。」
他声音涩涩的。
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」
「从前陛下也不是皇帝。」
这句话出口,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声音。
萧彻站起身,在原地踱了几步,忽然问:
「你那对羊脂玉镯,为何送给青黛?」
「惠贵妃送粥的情谊,臣妾总要还的。」
「那是你祖母给你的嫁妆。」
他转过身看我。
「你就这么舍得?」
我笑了笑:
「身外之物,有什么舍不得的。」
他盯着我,像要在我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。
可我连笑都是真的。
最后他败下阵来,颓然道:
「好。
「你既然想通了,那朕过几日再来看你。」
他走了。
春棠进来,小声说:
「娘娘,陛下走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」
「难看就难看吧。」
我放下绣了一半的香囊。
「总好过我难受。」
那之后,萧彻果然常来。
有时是午后,有时是夜里。
他来了也不多话,常常是坐一会儿,看看我,又走了。
赏赐又恢复了,甚至比以前更多。
永宁宫的用度也回到了从前,御膳房顿顿送来八样热菜,尚衣局赶制了新衣,内务府送来的炭都是上好的银霜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