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渐渐有了传言,说庄贵妃复宠了。
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宠。
是补偿,是愧疚,是帝王权衡后的施舍。
我不拒绝,也不迎合。
他来了,我行礼奉茶。
他说话,我应和。
他要留宿,我也不推拒。
像个最完美的妃嫔。
完美得连沈青黛都挑不出错处。
转眼到了中秋。
宫里设宴,太后、太妃、宗室命妇都来了。
我坐在萧彻下首第二个位置,第一个是沈青黛。
宴至一半,有宫女上前斟酒,不小心打翻了酒壶,酒液洒了我一身。
「奴婢该死!」
宫女跪地磕头。
沈青黛立刻起身:
「怎么这么不小心?快带庄贵妃去更衣。」
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,明白了。
这是要给我难堪。
我起身,跟着宫女去偏殿。
走到半路,宫女却说走错了路,要绕到另一条宫道。
那条宫道很僻静,月光被高墙挡住,只有灯笼昏黄的光。
走到一处拐角,忽然听见墙那头有人说话。
是萧彻的声音。
「郑家那边,盯紧些。
「郑沅近日太安静了,朕不放心。」
另一个声音是李德全:
「陛下放心,永宁宫内外都有咱们的人。
「庄贵妃每日见了谁,说了什么,都记着呢。」
我停下了脚步。
扶着我的宫女手一抖,灯笼差点掉在地上。
墙那头还在说。
「她父亲近日可有书信来?」
「有,不过都是家书,说的是边关风物,没提朝政。」
「嗯。」
萧彻顿了顿。
「她还是每日绣那个香囊?」
「是,绣的是并蒂莲。」
萧彻笑了声,那笑声很轻,却像冰锥扎进我心里。
「她倒是会做样子。」
我转身就走。
宫女慌了:
「贵妃娘娘,更衣的偏殿在那边一一」
「不换了。」
我走得很急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簌簌的声响。
回到宴席上时,沈青黛惊讶道:
「姐姐怎么没更衣?」
「不必了。」
我坐下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呛得我咳嗽起来。
萧彻看过来:
「怎么了?」
「没事。」
我抹去眼角的泪。
「酒太烈了。」
他蹙眉:
「不能喝就别喝。」
我没理他,又倒了一杯。
这次喝得慢了些,可还是辣,辣得喉咙疼,心口疼。
宴席什么时候散的,我不知道。
只记得最后是春棠扶我回去的,我靠在她肩上,一路走一路笑。
「春棠,你听见了吗?他说我会做样子。」
「娘娘,您醉了……」
「我没醉。」
我推开她,踉跄着走到那株梅树下。
「我只是忽然觉得,这五年,真像一场笑话。」
我抱着梅树,吐了。
吐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些年吞下去的委屈、隐忍、自欺欺人,都吐出来。
春棠哭着给我擦脸,我抓住她的手,说:
「春棠,我想我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