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,带着清晨的凉意,吹不散苏梨身上的燥热和心底的恐慌。
她光着脚,踩在冰冷粗粝的石子路上,每一步都牵动着身体深处那难以言说的痛楚。
脚底被磨破了,渗出细密的血珠,可这点痛,远不及身体被撕开的痛,更不及脖子上那个烙印般的咬痕。
那件属于陆骁的军装外套,宽大得像个麻袋,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。
领口里,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木和汗水的味道。
那味道霸道又清晰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晚的疯狂。
她像个偷了东西的小贼,沿着墙根,躲避着早起倒夜香的邻居,一路狂奔。
家里的门虚掩着。
周玉兰和林婉婉还没回来。
苏梨松了口气,闪身进了院子,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那间低矮、阴暗的小偏房。
她反锁上门,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,剧烈地喘息。
安全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她脱下那件碍事的军装外套,随手扔在床上。
低头,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白皙的皮肤上,青一块紫一块,全是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痕迹。
大腿内侧,更是黏腻不堪,带着干涸的血迹。
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苏梨的眼睛有些发红。
她不是不委屈,不是不难过。
可现在,没有时间让她软弱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周玉兰尖锐的叫骂声和林婉婉压抑的哭声。
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还有脸哭!”
“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你怎么不去死!”
苏梨的心提了起来。
她快速捡起一件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换上,又将那件军装和撕碎的裙子胡乱塞进床底最深的角落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打开门,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和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妈,妹妹,你们怎么了?”
院子里,周玉兰正指着林婉婉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林婉婉头发散乱,脸上还带着巴掌印,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,样子比苏梨还要狼狈百倍。
看到苏梨,林婉婉的哭声一顿,眼里射出怨毒的光。
周玉兰也转过头,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苏梨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?”
苏梨心里清楚,昨晚招待所的闹剧,周玉兰肯定把一部分账算在了她头上。
她垂下眼皮,声音很轻。
“我……我昨晚觉得屋里闷,就出去走了走,在外面坐了一夜。”
这个说辞漏洞百出,但足够了。
“胡说八道!”周玉兰果然不信,“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坐一夜?你骗鬼呢!”
苏梨不说话,只是默默地绞着衣角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。
她的沉默,反而让周玉兰的火气没处发。
倒是林婉婉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尖叫起来。
“妈!就是她!肯定是她算计我!她把王赖子引到我房间里,她想毁了我!”
林婉婉不敢说出自己下药的事,只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苏梨身上。
苏梨抬起头,一脸的茫然和无辜。
“妹妹,你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林婉婉那被撕破的领口,故作关切地问。
“妹妹,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弄成这样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?”
“你别是……清白都……没了吧?”
这几句话,像几把刀子,精准地戳在林婉婉的痛处。
林婉婉的脸,瞬间血色尽失。
她可以污蔑苏梨,可以说苏梨算计她。
但她绝不能承认,自己真的被王赖子那种地痞流氓给玷污了。
一旦承认,她这辈子就完了。
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林婉婉气急败坏地尖叫,“我没有!我什么事都没有!”
“哦。”苏梨点点头,一副“我信了”的表情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,担心死我了。”
她这副态度,直接把林婉婉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周玉兰在旁边看着,也品出点不对劲。
她这个继女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?
但眼下,保住林婉婉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。
她狠狠瞪了苏梨一眼。
“这里没你的事,滚回你屋里去!”
“好。”
苏梨听话地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周玉兰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。
她总觉得,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。
回到房间,苏梨再次锁上门。
她脸上的无辜和迷茫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清晰。
腿间**辣的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被针扎。
她不能去医院。
这个年代,未婚女子去做妇科检查,跟在脸上写着“我是破鞋”没什么区别。
她靠在床边,慢慢坐下,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念头,在脑海中闪过。
下一秒,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狭小阴暗的房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。
空间的中央,有一口汩汩冒着白气的泉眼。
泉眼旁边,是一栋现代化的三层小楼,楼后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一座巨大的仓库。
这是她重生后,跟着她一起回来的秘密。
一个装满了前世她毕生心血和亿万物资的随身空间。
苏梨没有迟疑,意念一动,人已经出现在泉眼边。
她用手捧起一捧泉水,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。
泉水甘甜清冽,入喉的瞬间,就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,迅速涌向四肢百骸。
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撕开的痛楚,正在被这股暖流温柔地抚平。
那些青紫的痕迹,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。
苏梨喝完水,又脱掉衣服,整个人沉入了泉水之中。
温暖的泉水包裹住她的全身。
每一寸肌肤,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泉水中蕴含的能量。
脖子上那个带着血痂的咬痕,在泉水的浸泡下,刺痛感渐渐消失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粉色印记。
像是野兽留下的专属标记,怎么也消不掉。
泡了将近半个小时,苏梨才从泉水里出来。
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。
身体的伤痛已经基本痊愈,只剩下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。
她从空间别墅的衣帽间里,找出一套干净的内衣和一套崭新的衣服换上。
镜子里的女孩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。
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
周玉兰和林婉婉不会放过她。
而陆骁……
一想到那个男人,苏梨的心就控制不住地收紧。
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,和他最后那句“女人,是你自找的”,都像噩梦一样,盘旋在她脑中。
招待所已经被封锁了。
以他的权势,用不了多久,就会查到她的头上。
这个小小的县城,根本藏不住她。
必须走。
走得越远越好。
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一个念头,在她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下乡。
去大西北。
眼下,全国都在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支援边疆建设。
这是唯一一个,可以让她光明正大,并且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的办法。
她必须抢在陆骁找到她之前,办好所有手续,坐上离开的火车!
苏梨打定主意,立刻开始在空间里盘点自己能用上的东西。
钱,票,药品,粮食……
就在她专心致志地规划着跑路大计时。
院子外面,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由远及近。
紧接着,是几下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。
一个陌生而严肃的男人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我们是军区的,例行排查,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