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被猛地推开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张国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审视。
林姝躺在床上，用被子蒙着头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这颤抖，一半是演的，一半是真的。
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，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。
“丫头？”
张国富的声音很沉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林姝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、带着惊吓的脸。
“爸……怎么了？”她揉着眼睛，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胆怯，“好大的声音，吓死我了。”
她的演技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张国富盯着她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。
林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知道自己翻窗的动作有没有被发现，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伪装是否成功。
她的脚踝疼得厉害，她必须用尽全力，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碰触，不让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。
“没事。”张国富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又扫了一眼房间四周，最后吐出两个字，“隔壁有点动静，吵着你了。”
林姝悬着的心，放下了一半。
他似乎……没有发现。
“隔壁？”林姝故作天真地问，“隔壁有人住吗？我好像听到有小孩子哭。”
她必须问。
这既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好奇心，也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。
张国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他的语气生硬而冰冷，“那是电视的声音。”
说完，他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，转身走了。
林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床上。
太险了。
刚才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，她现在可能已经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她掀开被子，看向自己的脚踝。
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，呈现出青紫色。
疼。
刺骨的疼。
但这点疼，和她心里积压了十八年的恨意相比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，躲在被子里，给一个号码发去了一条信息。
【账本到手。照片已发。他起了疑心，我可能暴露了。】
很快，对方回复了。
【收到。注意安全。时机未到，不要轻举妄动。保护好自己。】
看着屏幕上的字，林姝冰冷的心里，流过一丝暖意。
那是陈警官，当年负责她案子的小警察，如今已经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。
也是她这次复仇计划的唯一知情者和支持者。
【明白。】
回复完信息，林姝删除了所有的通讯记录。
她知道，从现在开始，她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。
张国富的疑心一旦种下，就很难消除。
她必须想办法，把这颗怀疑的种子，从他心里**。
或者，让他转移怀疑的对象。
楼下传来了李娟回来的声音，以及她和张国富的低声交谈。
林姝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但她能猜到，一定和自己有关。
过了一会儿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是李娟。
她推门进来，看到林姝醒着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。
“醒啦？睡得好不好？”
“妈。”林姝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哎哟，你别动。”李娟快步走过来，按住她，“你爸刚都跟我说了，隔壁那小兔崽子闹腾，吵着你了。别理他，一个亲戚家的野孩子，没人管，送我们这住几天，过两天就送走。”
这套说辞，显然是他们刚刚商量好的。
林姝点点头，做出相信的样子。
“妈，我……我脚好像扭了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脚踝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。
她必须为自己接下来几天的“行动不便”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李娟一看她的脚踝，顿时惊呼起来。
“天哪！怎么肿成这样了？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林姝低下头，小声说，“可能……可能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，当时没感觉，睡了一觉起来就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不小心！”李娟一脸心疼，嘴里埋怨着，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，“疼不疼？我去找点红花油给你揉揉。”
李娟说着就要下楼。
“妈。”林姝叫住她，“你别告诉爸，我怕他骂我笨手笨脚的。”
她露出一副害怕张国富的表情。
李娟叹了口气，“你这孩子，就是胆子太小。行，妈不告诉他。你等着。”
李娟很快拿来了红花油，坐在床边，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脚踝。
温热的掌心，和刺鼻的药油味，让林姝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如果他们真的是自己的父母，那该多好。
可是，没有如果。
李娟手上沾满的，是无数个家庭的血泪。
“妈，你真好。”林姝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濡慕之情。
李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笑了笑，“傻孩子，妈不对你好，对谁好？”
林姝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。
对，你对我“好”。
好到把我卖了三千块。
“妈，我想喝水。”
“好，你等着，妈去给你倒。”
李娟放下红花油，起身下楼。
就在她走出房间的瞬间，林姝迅速从枕头下拿出了另一个微型窃听器。
她的目标，是李娟。
相比于张国富的简单粗暴，李娟的心思要深沉得多。
她才是这个家里，真正拿主意的人。
林姝忍着剧痛，单脚跳到门口，将窃听器贴在了门框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然后，她迅速跳回床上，盖好被子。
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完成。
李娟端着水杯回来，看到她乖乖地躺在床上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来，喝水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，林姝就以“脚伤”为由，一直待在房间里。
李娟每天给她端茶送饭，照顾得无微不至，像一个真正的慈母。
张国富偶尔会推门进来看一眼，但都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们似乎，真的放下了戒心。
林姝则利用这段时间，通过窃听器，默默地收集着信息。
她听到了他们和“下家”的通话，谈论着价格和交“货”时间。
她听到了他们商量着，如何处理隔壁那个“不听话”的男孩。
她还听到了一个让她震惊无比的秘密。
那天晚上，张国富和李娟在楼下客厅里吵了起来。
“……都怪你！非要把那丫头片子弄回来！现在好了，跟个菩萨一样供在楼上，什么都干不了！”这是张国富的声音。
“你懂什么！”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充满了狠厉，“她现在就是我们的护身符！有她在，谁会怀疑我们？警察只会以为我们是找回女儿的可怜父母！”
林姝的心，沉入了谷底。
原来，这才是他们“认回”她的真正目的！
他们不是为了找一个挡箭牌，而是要打造一个“受害者家庭”的完美人设！
一个被拐卖女儿失而复得的家庭，谁会想到，他们就是人贩子？
这比她想象的，还要恶毒，还要**！
“护身符？”张国富冷笑，“我怕是引狼入室！你没看她那眼神，太平静了，一点都不像个吃了十几年苦的孩子！”
“那是她懂事！”李娟反驳道，“再说了，DNA鉴定都做了，还能有假？她就是我们的种！她不认我们，还能认谁？”
“我不管！后天，等那批‘货’一出手，就把她跟那个小兔崽子一起处理掉！省得夜长梦多！”张国富恶狠狠地说。
“不行！”李娟断然拒绝，“她还有更大的用处！我告诉你张国富，这个丫头，你不能动！”
“什么更大的用处？”
李娟沉默了。
窃听器里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，李娟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你忘了……‘那边’的规矩了？”
“那边？”张国富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恐惧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李娟打断了他，“不该问的别问。总之，你听我的，没错。”
之后，他们再也没有谈论这个话题。
林姝躺在黑暗的房间里，浑身冰冷。
“那边”是哪里？
“更大的用处”又是什么？
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。
张国富和李娟，似乎也只是这张网上的两个小角色。
在他们背后，还有一个更庞大、更恐怖的存在。
而后天，就是他们交易的日子。
留给她的时间，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