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铁门被推开,一束光刺了进来,勾勒出一个华服高冠的身影。萧然饰演的宁安,提着一盏琉璃灯,缓步走入。她身上昂贵的香料气息,与地牢里腐朽的霉味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沈月白的心跳开始加速,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猎物已经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。
按照剧本,宁安会走到怀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施舍一句“妹妹,别来无恙”。然后,怀安会猛地抬头,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她,开启整场戏的情感爆点。
萧然的脚步很轻,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她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那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线,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扎在沈月白身上。
沈月白能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。萧然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气场,她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能瞬间掌控整个空间的节奏。
“妹妹,”萧然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这地牢里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,“这身囚服,倒是比你的宫装更合身。”
沈月白浑身一震。剧本里不是这句!原台词是虚伪的问候,而这一句,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!
这个疯子,她居然敢在王贺的片场随便改词?
怒火“腾”地一下窜上了沈月白的头顶。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射出的不是预演好的悲愤,而是被彻底激怒的、最原始的恨意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锁着手腕的铁链被她挣得哗哗作响。
“是你!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裂的风箱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是你害死了他!是你!”
“是我。”萧然的回答平静得可怕,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的审视,“可若不是你天真得可笑,他又怎会为你而死?”
沈月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完了,全完了。她准备好的所有情绪,所有台词的节奏,都被萧然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彻底打乱。她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对方非但毫发无伤,还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力道,将她所有的愤怒都化解于无形,甚至反弹回她自己身上。
她的角色怀安,此刻不该只是愤怒,更应该有被戳穿天真后的羞耻,有对自己愚蠢的悔恨,有无法辩驳的巨大悲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她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、充满爆发力的控诉,此刻说出来是那么的苍白可笑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。不是演的,是真的。是沈月白自己的屈辱、不甘和被一个“黑粉”逼到绝境的崩溃。这滴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也砸在了现场所有人的心里。
她看着萧然,嘴唇颤抖着,最终,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具穿透力。
萧然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。她缓缓蹲下身,与沈月白平视,手中的琉璃灯照亮了沈月白那张泪水纵横的脸。
然后,她又改了词。
“姐姐知道你疼,”她的声音放得极轻,像情人间的耳语,内容却残忍如刀,“但是怀安,你要习惯。因为从今往后,你的每一次心痛,都会是我亲手赐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