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次死亡第1章

小说:第十七次死亡 作者:无端锦瑟觅 更新时间:2026-01-21

林晚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颗刚剥开的荔枝。

那是她二十六岁生日的晚上。从二十六楼的落地窗看出去,江城的霓虹灯像是一条流淌的彩色河流,美得失真。周慕白就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那把用来切蛋糕的银刀,刀刃上沾着一点奶油,也或许是她的血。

痛觉来得很迟钝。

比起疼痛,更先到来的是寒冷。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冰水灌进了她的脊椎。她听见红酒杯摔在地毯上的闷响,听见周慕白在她耳边叹息。那声音不像是凶手,倒像是个对着坏掉的精密仪器无能为力的修理工。

“晚晚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,“还是不行。”

什么不行?

林晚想问,但肺里的空气正在被急速抽离。

这是第三次了?不,直觉告诉她,次数远比她记得的要多。记忆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次死亡都在上面增加新的裂痕。

第一次是天台,坠落的风声像尖啸的鬼魂。第二次是车祸,雨刷器疯狂摆动,像是在给生命倒计时。这一次,是这把餐刀。

周慕白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逐渐散大的瞳孔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深不见底的悲哀。

“睡吧。”他轻声说,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,刺入她颈侧的静脉,“下次醒来,记得离我远一点。”

林晚想抓住他,想质问他,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他。但黑暗如同潮水般没顶,她坠入了那个熟悉的、没有尽头的深渊。
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,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:这颗荔枝,还没来得及吃,真可惜。

……

再次睁眼,世界是颠倒的。

水流声轰鸣。林晚猛地吸气,冷水呛入气管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她正躺在浴缸里,花洒开着,冷水漫过了胸口。

她挣扎着爬出浴缸,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她冲到洗手台前,一把抹去镜子上的水雾。
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底青黑,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。她看向墙上的电子万年历:2023年4月12日。

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前两次“复活”,时间点都在死亡前的三个月。而这一次,时间回溯了整整半年。

为什么提前了?

还没等她理清思绪,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电子音——“滴,欢迎回家”。

这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,像是一声枪响。

是他。

那个杀人魔。那个披着完美丈夫外皮的屠夫。

林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。她环顾四周,浴室里只有一把刮眉刀。她颤抖着抓起那把小小的刀片,反手藏在身后,背靠着浴室门,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。

脚步声近了。沉稳,规律,不急不缓。那是周慕白特有的步伐。

“晚晚?”

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穿过门板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你在浴室吗?我买了荔枝。”

荔枝。

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林晚的神经。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,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:在这个时间点,他们还是一对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。而她,必须在这个杀人犯面前,继续扮演那个幸福的傻瓜。

直到她找到机会,杀了他。

门把手被拧动了一下。锁住了。

“晚晚?”周慕白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没出事吧?我听见水声停了很久。”

林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。她把刮眉刀塞进浴袍口袋,打开门。

水汽氤氲中,周慕白站在门口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清瘦的锁骨。他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,里面装着鲜红欲滴的荔枝。

这一幕美好得像电影画面。如果忽略掉他手指上那一点点疑似碘伏的黄色污渍的话。

“洗澡了?”周慕白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“怎么用冷水?也不擦干。”

他自然地伸出手,想要去碰她的额头。

林晚本能地向后一缩,后脑勺“砰”地撞在了门框上。

空气凝固了两秒。

周慕白的手悬在半空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。不是被拒绝的恼怒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像医生在观察病人的应激反应。

“抱歉。”林晚干涩地解释,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“地滑,没站稳。”

周慕白收回手,神色恢复如常:“去吹头发,别感冒。我去把荔枝洗了。”

他转身走向厨房,背影挺拔如松。

林晚死死盯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拐角,才敢大口喘气。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更因为刚才那一瞬间,她竟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味道。

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。是一股极淡的、像是烧焦了某种植物的味道。

在前几次死亡的最后时刻,她都闻到过这个味道。

她迅速换好衣服,没有去吹头发,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。周慕白正在厨房剥荔枝,流水声掩盖了一切。

林晚看到他的大衣搭在沙发上。她屏住呼吸,快速走过去,伸手探进大衣口袋。

空的。再探另一边。

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、坚硬的物体。她掏出来一看,瞳孔骤缩。

那不是手术刀,也不是毒药。而是一块怀表。一块古旧的、表盘已经碎裂的机械怀表。指针也是反着走的。

这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怀表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像是后来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:“第17次尝试。变量:沈确。结论:失败。”

林晚的手一抖,怀表差点滑落。

第17次?她明明记得这只是第三次。难道……在她没有记忆的空白里,她已经死在他手里十六次了?

“好看吗?”

周慕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。

林晚猛地回头,周慕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沙发背后,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荔枝,晶莹剔透的果肉在灯光下散发着甜香。

他看着她手里的怀表,眼神冷得像冰:“那是我的私人物品,晚晚。”

林晚下意识地握紧怀表,指关节泛白。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撒谎,应该撒娇,应该把表还给他。

但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了极度的愤怒。

“第17次是什么意思?”她举起怀表,声音尖锐,“什么叫‘变量:沈确’?什么叫‘失败’?周慕白,你到底在拿我做什么实验?”

周慕白沉默了。他把荔枝放在茶几上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。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前的准备。
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他抬起眼皮,目光锁定她。

“告诉我。”

“林晚,人的大脑有一种保护机制。”周慕白绕过沙发,一步步走向她,“当痛苦超过负荷时,大脑会选择遗忘。我本来希望这次你能忘得更彻底一点。”

他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压迫感铺天盖地。

“这不是实验。”他轻声说,伸手从她僵硬的手指中抽走怀表,“这是治疗。”

“杀我是治疗?”林晚冷笑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
周慕白看着她的眼泪,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。他似乎想帮她擦泪,但手指动了动,最终还是垂在身侧。

“有时候,死亡是唯一的药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向书房,“今晚分房睡。你情绪不稳定,需要冷静。”

书房门关上的瞬间,林晚瘫软在地。

她赌对了。他没有动手。在这个时间点,在“那个时刻”到来之前,他是不会杀她的。

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“死亡是唯一的药。”

林晚看向茶几上那盘剥好的荔枝,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冲进厕所干呕起来,吐得昏天黑地。

就在这时,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

“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明天下午三点,左岸咖啡馆。不想死第十八次的话,就一个人来。——S”

S。沈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