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叔脸上露出‘果然如此’的神情。他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：
“那哪是借啊，是正规医院的医疗贷款。厉芳那丫头，为了给她弟弟凑手术费，把家底都掏空了，最后没办法，才走的贷款。那会儿她弟弟还小，不知道这些事。后来利滚利……唉，那孩子现在还在还吧？”
陈悦诗的心狠狠揪了一下。
原来不是高利贷。
不是那些面目可憎的债主逼上门，而是姐姐为了救弟弟，主动背上的债务。
这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。厉沉背负的，不只是钱，更是姐姐用命换来的救命钱。
“谢谢您。”陈悦诗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塞进大叔手里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她需要立刻见到厉沉。
不是商量，是必须解决。
她在厉沉公司楼下等到七点半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写字楼里的人流渐渐稀疏，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出来，背影比记忆里还要单薄。
陈悦诗推开车门，快步拦在他面前。
“厉沉。”
厉沉看见她，脚步猛地一顿。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冷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“我查清楚了。”陈悦诗开门见山，语速急促，“你姐姐留下的债务，是正规医疗贷款。不是高利贷，不需要你用命去还。”
厉沉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盯着她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，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问。
“所以这件事可以解决。”陈悦诗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直接递到他面前，“这里面是一张银行卡，足够还清所有本金和利息。你立刻去办手续，明天这事就结束了。”
她想得很清楚。只要债务清了，厉沉就没有理由再拒绝治疗。剩下的，她会想办法。
厉沉没有接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，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。然后，他慢慢抬起头，看向陈悦诗。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，没有放松，只有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愤怒。
“陈悦诗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我在帮你。”陈悦诗握紧信封，手指有些发凉。
“帮我？”厉沉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全是自嘲，“你是想用钱买个心安理得，对吗？买你不用因为当年离开我而愧疚，买你不用看着我死而内疚。”
“不是！”陈悦诗急切地反驳，“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！”
“活下去？”厉沉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又猛地压低，像是怕被路过的行人听见，“陈悦诗，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！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，陈悦诗下意识地后退，背抵在了冰冷的车身上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”厉沉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如刀，“你昨天在医院查我的病历。你看见那些检查报告了，对不对？”
陈悦诗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你知道我活不久了。”厉沉继续说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，“所以你现在是来可怜我？施舍我？让我带着你的钱，体面地去死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你是什么？”厉沉打断她，眼眶微微发红，“陈悦诗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，更不需要你的赎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