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告诉自己,也许只是临时有事,也许只是太忙了。
画廊离家不远,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。雨势渐渐大了起来,雨点砸在车顶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我把车停在画廊对面的街边,熄了火。
透过画廊巨大的落地窗,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。策展区里人不多,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展品。
我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礼盒,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雨瞬间打湿了我的西装外套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快步穿过马路。
就在我即将推开画廊玻璃门的那一刹那,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我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,定格在休息区的角落里。
那里坐着两个人。
杜姝杳。
她背对着我,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她正侧着身子,低着头,手里拿着什么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脸色有些苍白,看起来有些虚弱。他正对着我的方向,我能看到他嘴角温和的笑意。
然后,我看到了让我血液瞬间凝固的一幕。
杜姝杳伸出手,轻轻解开了那个男人脖子上有些歪的围巾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手指偶尔碰到男人的皮肤,她也没有避开。
男人微微低头,配合着她的动作。
杜姝杳的手指在围巾上整理了两下,然后顺势帮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。她抬起头,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,甚至还带着一丝心疼。
男人笑了,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杜姝杳没有躲开。
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,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,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、近乎依赖的笑意。
我的手指僵硬地握着礼盒的丝带。
暴雨砸在头顶的雨棚上,声音震耳欲聋,可我的世界里却是一片死寂。
那个男人我认识。
程毅。
杜姝杳的初恋,那个在她大学时突然出国、让她消沉了整整两年的男人。
我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
礼盒从我手中滑落,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蛋糕盒的边角被撞瘪了,丝带被泥水浸湿。
我看着玻璃窗内那对相视而笑的男女,看着杜姝杳脸上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,看着那个男人轻抚她头发的手。
五年的婚姻。
五年里,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洁癖,每次想拥抱她都要先洗手;五年里,我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,包容她所有的冷淡和理所当然;五年里,我以为我在慢慢捂热一块冰,却不知道她心里一直留着另一片火。
原来不是冰。
只是对我,才是冰。
雨越下越大,我的西装完全湿透了,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,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。
我弯腰,捡起地上的礼盒。
丝带断了,盒子里的蓝宝石项链不知道掉到了哪里。蛋糕盒彻底变形,奶油从缝隙里渗出来,混着泥水,脏得一塌糊涂。
我看着手里的狼藉,又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内。
杜姝杳正低头喝着咖啡,程毅在说话,她时不时点头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那一瞬间,我心里最后那点光,灭了。
我松开手,任由那个价值不菲的礼盒掉在积水的路面上。
然后,我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。
雨刮器在疯狂摆动,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模糊了视线。我发动车子,踩下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