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百日誓师,老子撕了这破卷子黄土高原的日头毒得很,六月的风卷着尘土,
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县一中的操场上,黑压压站了两千多号人,全是高三的学生。
红色的横幅扯得老长,上面“百日冲刺,誓夺桂冠”八个大字,被晒得褪了色,
晃得人眼睛疼。王满仓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,脑瓜仁嗡嗡响。他身前的讲台上,
教导主任唾沫横飞,手里的话筒滋滋啦啦响:“……不好好读书,
你们这辈子就得跟你们的爹妈一样,面朝黄土背朝天,挖一辈子土!”这话像根针,
狠狠扎了王满仓一下。他偷偷摸出兜里的手机,屏幕亮着——是爷爷早上发来的微信,
就四个字:“戏台,塌了一角。”王满仓的心猛地揪紧。那戏台,是爷爷的命根子。
爷爷是华县皮影戏的老艺人,守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戏台,唱了一辈子。
戏台搭在村头的老槐树下,木头都朽了,去年暴雨冲垮过一次,还是爷爷带着他,
一砖一瓦重新砌起来的。他捏着手机的手,骨节都泛白了。
讲台上的教导主任还在喋喋不休:“王满仓!”突然被点名,王满仓一个激灵,
下意识地挺直腰板。两千多道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落在他身上,跟聚光灯似的,
烤得他浑身不自在。“你看看你这次的模拟卷!”教导主任抓起一张卷子,扬了扬,
卷子上的红叉密密麻麻,跟打了补丁似的,“数学二十九分!英语三十三分!你这样的成绩,
高考能考个啥?大专都不要你!”哄笑声此起彼伏。王满仓的脸腾地红了,
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他能感觉到,前排的班长李红梅,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,
眼神里带着点担忧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疼得他清醒了几分。是啊,
他不是读书的料。数理化那些公式定理,在他眼里跟天书似的,看一眼就犯困。
可爷爷手里的皮影不一样,那些驴皮刻成的小人儿,描着五彩的颜色,在灯光下一照,
活灵活现。刻皮影的刻刀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顺着皮子的纹路划过,“沙沙”的声响,
比课堂上的讲课声好听一百倍。昨晚他还在爷爷的作坊里,看着爷爷刻皮影。
爷爷的手抖得厉害,咳得撕心裂肺,却还是眯着眼,一刀一刀地刻着关羽的青龙偃月刀。
爷爷说:“满仓啊,这皮影戏,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不能在咱手里断了根。”那时候,
爷爷的眼睛里,闪着光。可现在,戏台塌了一角,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
戏班的老伙计们,也走的走,散的散了。教导主任还在念叨:“王满仓,
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!你爹妈供你读书容易吗?你对得起他们吗?”对得起?
王满仓猛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望向操场外的黄土坡。坡上的酸枣树,
长得歪歪扭扭,却硬是在石缝里扎了根。他想起爷爷咳着血,
还在刻皮影的样子;想起村头老槐树下,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戏台;想起自己握着刻刀,
在驴皮上刻出第一缕纹路时,心里的那种踏实。读书?读个屁!王满仓突然往前跨了一步,
从教导主任手里一把抢过那张画满红叉的模拟卷。两千多人的操场,
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教导主任愣了,指着他的鼻子:“王满仓!你想干什么?
”王满仓没说话。他盯着卷子上那些刺眼的红叉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然后,
他双手攥住卷子的两端,狠狠一撕——“刺啦——”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操场上炸开。
碎纸片像雪片一样,飘了下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王满仓把手里的半截卷子往地上一扔,抬起头,迎着两千多道震惊的目光,
扯着嗓子喊——“这破书,我还就不读了!”喊声震得话筒都嗡嗡作响,
惊飞了操场边槐树上的一群麻雀。风卷着尘土,卷着碎纸片,卷着他这句石破天惊的话,
在黄土高原的上空,久久回荡。王满仓能看见,教导主任的脸,气得铁青;能看见,
同学们眼里的不可思议;还能看见,前排的李红梅,正睁大眼睛,望着他。他没管这些。
他转身,扒开人群,撒开腿就往操场外跑。脚下的黄土路,坑坑洼洼。风在耳边呼啸,
带着酸枣树的清香。他要回家。回那个有爷爷,有皮影,有小戏台的家。
他要去守着爷爷的命根子,守着那门快要失传的手艺。至于读书?去他娘的!
第二章扁担抡空,爹的怒火燃透黄土王满仓跑得飞快,帆布鞋踩在黄土路上,
溅起一溜烟的尘土。身后县一中的喇叭还在喊着“百日冲刺”,
他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搭在地上,
爷爷的小戏台果然塌了一角,几根朽木歪歪扭扭地支棱着,像个豁了牙的老头。
他刚拐进院门,就听见屋里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响。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爹王建国的吼声,
隔着窗户纸都震得人耳朵疼。王满仓心里咯噔一下,
暗道不好——肯定是教导主任打电话告了状。他磨磨蹭蹭地挪进屋,刚掀开门帘,
一根扁担就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王满仓眼疾手快,猛地往旁边一躲,
扁担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门框上,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“你个碎怂!
”王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,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,他指着王满仓的鼻子,手指都在发抖,
“老子供你吃供你穿,盼着你考个大学跳出农门,你倒好!当着全校的面撕卷子,
说不读书了!你对得起谁?”王满仓梗着脖子,没躲也没藏:“我对得起我自己,
对得起爷爷!”“对得起个屁!”王建国又要抡扁担,被从里屋出来的爷爷一把拉住。
爷爷的咳嗽还没好利索,一张脸憋得通红,他喘着气拍了拍王建国的胳膊:“建国,
你……你先放下,听娃说句话。”“听他说?他能说出个啥好话!”王建国甩开爷爷的手,
胸膛剧烈起伏着,“他就是被你惯坏了!天天守着那些破皮影,不务正业!今天敢撕卷子,
明天是不是就敢把房子掀了?”爷爷的身子晃了晃,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。他没再说话,
只是默默地走到墙角,拿起一根竹竿,轻轻敲了敲靠墙放着的皮影箱子。
箱子上的铜锁锈迹斑斑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王满仓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,鼻子一酸。
他想起昨晚爷爷刻皮影时,手抖得连刻刀都握不稳,却还在念叨:“满仓啊,这皮影戏,
是咱老王家的根……”“我就是要学皮影!”王满仓突然拔高了声音,
像是在跟整个世界宣战,“那些数理化我学不会,也不想学!我就想跟着爷爷刻皮影,
唱皮影戏!”“你敢!”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,他指着院门的方向,
“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,去碰那些破玩意儿,我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“我早就想好了!
”王满仓也红了眼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掉下来,“这书我本来就不想读,
是你们逼着我读!现在我不读了,你们爱咋咋地!”话音刚落,他转身就往屋外跑,
路过爷爷身边时,他顿了顿,低声喊了句:“爷爷,我去修戏台。”爷爷没说话,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欣慰。王满仓跑到院子里,
扛起墙角的锄头和几根新砍的木头,直奔村头的老槐树。黄土高原的日头依旧毒辣,
晒得他后背**辣地疼。他蹲在塌了的戏台边,拿起锄头开始刨土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
滴在黄土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没过多久,爷爷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,
手里还拎着一个水壶。他把水壶递给王满仓,声音沙哑:“慢点干,别累着。
”王满仓接过水壶,猛灌了几口,甘甜的井水顺着喉咙往下滑,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。
他看着爷爷,突然发现爷爷的头发又白了不少,像落了一层雪。“爷爷,”王满仓放下水壶,
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?”爷爷摇了摇头,蹲下来,
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戏台的朽木:“娃啊,路是自己选的。咱老王家的人,
认定了的事,就不能回头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当年我爹,也就是你太爷爷,
就是靠着皮影戏,在战乱年代……”话没说完,爷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
半天直不起来。王满仓赶紧扶住爷爷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他看着爷爷苍白的脸,
暗暗发誓:不管多难,他都要把皮影戏守下去,把爷爷的戏台修好,把老王家的根,留住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王满仓抬头一看,是同班的李红梅,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
正快步朝这边走来,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。第三章地窖木箱,
藏着戏班的根日头渐渐往西斜,把黄土坡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王满仓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根榆木梁,想把塌了的戏台角支起来,听见脚步声回头,
看见李红梅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的,被风吹得晃悠。“你咋来了?
”王满仓放下木头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,
在下巴尖汇成一滴,砸在脚边的黄土里。李红梅没说话,快步走过来,
把布包递给他:“我妈蒸的槐花馍,你垫垫肚子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塌了一角的戏台,
又落在王满仓磨破了的帆布鞋上,眉头轻轻皱了皱,“教导主任**室就发火了,
说要记你大过,还说……还说你这辈子都没出息。”王满仓接过布包,
捏出一个热乎乎的槐花馍,咬了一大口,清甜的香味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。他嚼着馍,
咧嘴笑了笑:“没出息就没出息,总比天天对着那些天书强。
”李红梅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你真的想好了?不读书,
以后靠皮影戏过日子?”“想好了。”王满仓点点头,眼神亮得很,“爷爷说了,
皮影戏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不能在咱手里断了。”就在这时,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,
刚才咳嗽缓过劲了,脸色好了些。他看了看李红梅,笑着点点头:“是满仓的同学吧?快,
屋里坐。”李红梅连忙摆手:“爷爷不用,我就是来送点吃的,马上就走。”她说着,
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王满仓,“这是我整理的皮影戏资料,有华县皮影的历史,
还有一些唱腔的调子,可能……可能对你有用。”王满仓心里一热,接过笔记本,
封面是粉色的,上面还画着一只小兔子,跟他糙糙的手一点都不搭。他捏着笔记本,
喉咙有点发紧:“谢谢你,李红梅。”李红梅红了红脸,摆摆手:“没事,那我先走了,
你……你注意安全。”她说完,转身就跑,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,
很快就消失在黄土坡的尽头。爷爷看着李红梅的背影,又看看王满仓手里的笔记本,
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这女娃心善。”王满仓挠了挠头,没说话,
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里。“走,跟我来。”爷爷突然说,拄着拐杖往家的方向走。
王满仓愣了愣,赶紧跟上。爷孙俩一前一后地走在黄土路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风卷着枣花的香味,飘得老远。回到家,王建国已经不知道去哪了,屋里静悄悄的,
只有灶台上的铁锅,还在慢悠悠地冒着热气。爷爷领着王满仓,走到后院的一个地窖口。
地窖口盖着一块厚厚的石板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爷爷弯下腰,费劲地挪开石板,
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。“拿上手电筒。”爷爷说。王满仓赶紧跑进屋里,
摸出一个老式手电筒,按亮了,光柱昏黄,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。地窖里很窄,
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走。墙壁上长满了霉斑,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玉米和辣椒。王满仓跟着爷爷,
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,越往里走,越觉得凉飕飕的。走到地窖尽头,爷爷停住了脚步,
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木箱,声音低沉:“打开它。”那木箱是老榆木做的,
上面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,还挂着一把铜锁,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皮影人图案。
王满仓蹲下来,晃了晃铜锁,锁芯早就锈死了。他找了块石头,小心翼翼地砸开铜锁,
又扯开铁丝,掀开了箱盖。一股陈旧的木头香味,混着淡淡的颜料味,飘了出来。
王满仓举起手电筒,往箱子里一照,瞬间愣住了。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尊皮影,
全是用驴皮刻的,颜色虽然有点褪了,却依旧鲜艳。有红脸的关羽,有白脸的曹操,
还有提着长枪的赵云,一个个栩栩如生,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气神。除了皮影,
还有一沓泛黄的戏本,纸页都脆了,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最让王满仓惊讶的是,
有几尊皮影的背面,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,不是皮影该有的图案,歪歪扭扭的,
像是某种暗号。“这是啥?”王满仓忍不住问。爷爷蹲下来,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
轻轻抚摸着一尊皮影,眼神里带着怀念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“这是咱王家戏班的根。”爷爷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这些皮影,
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。戏本上的戏,也是他当年一字一句写的。”他顿了顿,
指了指那些刻着纹路的皮影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至于这些纹路……以后你就知道了。
”“那现在为啥不能说?”王满仓追问。爷爷摇了摇头,合上了箱盖,
眼神变得严肃:“时候还没到。满仓,你记住,这箱子里的东西,比命还重要。
不管以后遇到啥难处,都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里。”王满仓看着爷爷的眼睛,
郑重地点了点头。他隐隐约约觉得,这木箱里藏着的,不只是皮影和戏本,
还有一个沉甸甸的秘密,一个关于王家戏班,关于太爷爷,关于那段烽火岁月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,地窖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还有王建国的吼声:“王满仓!你给我出来!
”王满仓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合上箱盖,和爷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。
第四章老伙计要走,戏班快散了地窖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着王建国粗气的喘息,
震得潮湿的土壁簌簌掉土渣。王满仓手忙脚乱地把木箱往角落里推,
用一捆风干的玉米秆挡住,刚直起身,地窖口就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。
王建国的脸沉得像锅底,瞪着他:“躲这儿干啥?鬼鬼祟祟的!”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,
咳了两声,声音平稳:“我带娃来取点旧东西,咋了?
”王建国的目光扫过地窖里的玉米辣椒,没发现异常,
才冷哼一声:“少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教坏娃!赶紧跟我上去,张叔来了,在院里等着呢。
”爷孙俩跟着王建国往上走,刚出地窖,就看见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个黑脸汉子,
正是戏班的弦师张叔。他手里捏着一杆旱烟,烟锅子明灭不定,
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看着就像要出远门的样子。“张叔。”王满仓喊了一声,
心里莫名一紧。张叔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笑得有些勉强。
他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叹了口气:“满仓,你爷爷呢?”爷爷走过去,
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,开门见山:“老张,你这是……要走?”张叔的肩膀垮了垮,
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,递给爷爷:“班主,这是我攒的份子钱,不多,你拿着。
我家小子下个月结婚,彩礼还差一大截,我得去省城的工地搬砖,
实在……实在顾不上戏班了。”王满仓的心“咚”地一下沉到了底。
张叔是戏班里的老伙计了,拉了一辈子的板胡,爷爷唱皮影戏的时候,
就靠他的弦子托着腔调,俩人搭伙唱了三十多年,从没红过脸。戏班里本来就没几个人,
鼓手李大爷去年中风瘫在了床上,现在张叔再走,这戏班……就真的散了。
爷爷接过那个红本本,手指微微发抖,他没看里面的钱,只是摩挲着粗糙的封皮,
半天没说话。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,听得人心烦。
“就……就不能再等等?”爷爷的声音有点沙哑,“等过阵子,咱去邻村演几场,
多少能赚点……”“等不起了啊班主。”张叔红了眼眶,“我家那小子等着彩礼娶媳妇呢,
工地上一天三百块,演皮影戏一场才挣几十,顶啥用?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满仓,
又叹了口气,“再说,这皮影戏现在还有谁看?年轻人都捧着手机刷视频,咱这老玩意儿,
早过时了。”这话像针一样,扎得王满仓心里生疼。他想起小时候,村里唱皮影戏,
戏台子周围挤得水泄不通,大人小孩都踮着脚看,连外村的人都赶过来凑热闹。可现在,
戏台子塌了一角,看戏的人也没了踪影。王建国在旁边冷哼一声,
阴阳怪气地说:“早就说了,这破戏班撑不了多久!守着这玩意儿能当饭吃?能娶媳妇?
张叔走得对,总比在这儿耗着强!”“你闭嘴!”爷爷猛地抬起头,瞪着王建国,
眼神里满是怒火,“要不是你天天拦着,不让满仓学皮影,咱戏班能落到这地步?
”王建国也来了气:“我拦着?我是为了这娃好!学皮影有啥出息?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,
跟你一样!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,唾沫星子乱飞。张叔看着他们,
无奈地摇了摇头,背起帆布包就往院门外走。“张叔!”王满仓突然喊了一声,
快步追了上去。他拦在张叔面前,胸口剧烈起伏着,
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在县城古玩店看到的那些皮影摆件,一个就能卖好几百。他咬了咬牙,
大声说:“张叔,你别走!我有办法赚钱!我刻皮影卖,肯定能凑够你儿子的彩礼钱!
”张叔愣了愣,看着王满仓满脸的认真,忍不住笑了:“满仓,你有这份心,张叔知道。
但刻皮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?你爷爷刻了一辈子,手上的功夫……”“我能行!
”王满仓打断他的话,转身跑进屋里,拿出自己前几天偷偷刻的一个关羽皮影。
那皮影是用硬纸板练手刻的,线条还有点歪歪扭扭,但眉眼间已经有了点模样。
他把皮影递到张叔面前,眼神亮得惊人:“张叔,你看!我已经开始学了,我会好好练,
不出一个月,我就能刻出像样的驴皮影!你再等等我,就一个月!
”张叔看着那个粗糙的关羽皮影,又看着王满仓倔强的眼神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沉默了半天,
终于叹了口气,放下了背上的帆布包。“行,张叔就信你一回。”王满仓的眼睛瞬间亮了,
像点燃了一盏灯。他不知道,院门外的土墙根下,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赵老板的跟班,
正掏出手机,把刚才的一幕拍了下来,发给了他的老板。第五章关公皮影,
卖出第一笔救命钱张叔松口的那一刻,王满仓感觉心里压着的石头,“咚”地一声落了地。
他攥着手里那尊硬纸板刻的关羽皮影,指腹蹭过歪歪扭扭的刻线,
突然觉得底气不足——这玩意儿跟爷爷刻的驴皮影比,差着十万八千里,真能卖钱?
爷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慌,咱用真家伙刻。
”爷孙俩钻进后院的小作坊。作坊里堆着好几张晒干的驴皮,泛着淡淡的米黄色,
还有一沓沓描好的花样,一把把磨得锃亮的刻刀,摆得整整齐齐。
爷爷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关公的花样,铺在泡软的驴皮上,用铅笔细细描了一遍,
又手把手教王满仓握刀:“刻皮影讲究‘稳、准、狠’,手腕子要沉,力道要匀,
刻武将的大刀,线条得刚硬,刻旦角的眉眼,线条要柔媚。”王满仓屏住呼吸,捏着刻刀,
顺着爷爷描的线往下划。刀刃划破驴皮的“沙沙”声,比课堂上的**还好听。
可他的手还是抖,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,要么深了戳破皮子,要么浅了没刻透。
爷爷没骂他,只是把着他的手,一遍一遍地练。日头从东头挪到西头,又从西头沉到山背后。
王满仓的手心磨出了三个血泡,疼得钻心,却硬是没吭一声。晚饭是爷爷端来的,
两个冷馒头,一碟咸菜,他蹲在作坊门口,三两口就咽了下去,吃完又扎回屋里继续刻。
王建国在门口晃了好几趟,嘴里骂骂咧咧的,说他“不务正业”,
却还是偷偷往作坊里递了个热水袋,让他捂捂手。三天后,一尊关公皮影终于成型了。
驴皮被刻得薄如蝉翼,关公的丹凤眼炯炯有神,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,
再染上红、绿、黑三色,往灯光下一照,那叫一个栩栩如生。王满仓捧着皮影,激动得手抖,
差点没掉在地上。“走,进城。”爷爷揣着皮影,领着王满仓往县城赶。县城的古玩店,
藏在老街的巷子里,老板姓钱,是个老皮影迷,以前常来村里看爷爷唱戏。
钱老板接过关公皮影,眯着眼看了半天,手指在皮影上轻轻摩挲,连连点头:“好手艺!
有你爷爷年轻时的风范,这线条,这敷彩,地道!”王满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
眼巴巴地看着他:“钱老板,您看……能卖多少钱?”钱老板捻着胡子,
想了想:“现在年轻人不爱这个,我也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。这样吧,五百块,咋样?
”五百块!王满仓差点跳起来。这可是他爹在地里干半个月的工钱!他刚想点头,
爷爷却开口了:“老钱,这娃是为了留住戏班才刻的,你看能不能再加一百?
”钱老板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行!冲这娃的这份心,六百就六百!
”他当场点了六张崭新的一百块,递给王满仓。王满仓攥着钱,手心的汗把钞票都浸湿了,
这是他靠皮影赚的第一笔钱,滚烫滚烫的。出了古玩店,爷爷领着他去了张叔家。
张叔的媳妇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,看见他们进来,赶紧起身让座。张叔蹲在墙角,
闷头抽着旱烟,地上的烟蒂堆了一小堆。“老张,”爷爷把六百块钱放在桌上,
“这是满仓刻皮影赚的,你先拿去凑彩礼。”张叔猛地抬起头,看着桌上的钱,
又看看王满仓手上的血泡,眼眶一下子红了:“班主……满仓……这钱我不能要啊!
”“拿着!”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戏班不能散,咱老伙计们,得抱团取暖。
”王满仓也跟着点头:“张叔,你就拿着吧!以后我多刻几个皮影,咱戏班肯定能赚钱!
”张叔的媳妇抹着眼泪,哽咽着说:“俺家那口子,昨晚还念叨,说舍不得戏班,
舍不得板胡呢……”就在这时,张叔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电话,嗯嗯啊啊说了几句,
脸色突然变了。挂了电话,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**赵老板!”“咋了?”爷爷赶紧问。
张叔咬着牙,气得浑身发抖:“刚才我工友打电话,说赵老板去工地找他了,
让他别掺和戏班的事,还说……还说要出钱,让我去他的文旅公司唱戏,
唱那种糊弄游客的野台子戏!”王满仓的拳头“嘎嘣”一声攥紧了。
他想起那天在院门外闪过的黑影,想起赵老板看皮影时那双贪婪的眼睛。这赵老板,
果然没安好心!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。他看着桌上的关公皮影,
又看着王满仓,缓缓开口:“看来,这戏班的仗,得好好打一场了。”第六章赵老板使坏,
谣言满天飞黄土坡的风一刮,就把闲话吹得满村都是。王满仓靠刻皮影赚了六百块的事,
没两天就传遍了全村。有人说他有出息,年纪轻轻就能靠手艺赚钱;也有人撇嘴,
说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雕虫小技成不了气候。可这些闲话,
都比不上赵老板放出来的谣言难听。这天一早,王满仓刚扛着木头去补戏台,
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的,嘴里说着些不好听的话。他心里犯嘀咕,
刚想凑过去听听,就被张叔一把拉住了。“满仓,别去!”张叔的脸色很难看,
拽着他往戏台那边走,“赵老板那**,在背后使坏呢!”王满仓心里咯噔一下:“咋了?
”“他跟村里人说,你卖给钱老板的关公皮影,是……是偷的!”张叔咬着牙,
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,“还说咱戏班的老皮影,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,
你爷爷是想借着非遗的名头,骗人家的钱!”这话像一盆凉水,兜头浇在王满仓的头上,
冻得他浑身发冷。他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气得浑身发抖:“他胡说!
那皮影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!手上的血泡还没消呢!”“人家不管这些!”张叔叹了口气,
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赵老板在县城开文旅公司,有钱有势,村里人都信他的话。
刚才我去村口买酱油,听见有人说,以后再也不看咱戏班的皮影了,说咱是骗子!
”王满仓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想起那天在院门外闪过的黑影,
想起张叔说赵老板去工地拉拢他的事,原来赵老板早就盯上了戏班,
这是想从根上把他们的名声搞臭啊!“不行,我得去找他算账!”王满仓红着眼,
转身就要往县城跑。“回来!”爷爷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杖走了过来,脸色平静得吓人,
“你去找他,能说清楚吗?他就是故意激你,让你犯错。”王满仓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爷爷,
眼眶红了:“那咱就眼睁睁看着他造谣?看着戏班的名声被他毁了?”爷爷走到他身边,
拍了拍他的肩膀,指了指脚下的黄土:“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不是靠嘴说的,
是靠手上的真本事。他想毁咱的名声,咱就用皮影说话。”话虽这么说,可谣言的威力,
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。下午,钱老板突然打来电话,语气有些犹豫:“老王啊,
你家满仓刻的那尊关公皮影,确实是他自己刻的吧?我这店里最近来了好几个人打听,
说那皮影是你家偷来的老物件……”爷爷握着电话,声音斩钉截铁:“老钱,
我王某人活了七十多年,从没干过亏心事!那皮影是满仓亲手刻的,
不信你可以来村里看他刻!”挂了电话,爷爷的手微微发抖。王满仓看得心里发酸,他知道,
爷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,戏班的名声,比他的命还重要。更糟的还在后面。
傍晚的时候,邻村的李村长打来电话,说本来定好下个月请戏班去唱三天皮影戏,
现在村里的人都在议论谣言,这事怕是要黄了。王建国从地里回来,听见了电话内容,
气得把锄头往地上一扔,指着王满仓的鼻子就骂:“你看看你!好好的书不念,
非要学这破皮影!现在好了,名声臭了,戏也唱不成了!我看你以后喝西北风去!
”王满仓咬着唇,没吭声。他知道爹说的是气话,可这话像针一样,扎得他心口疼。
晚饭的时候,一家人闷着头吃饭,谁都没说话。只有爷爷,时不时地给王满仓夹一筷子菜,
眼神里满是鼓励。夜深了,王满仓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见爷爷在隔壁咳嗽,
一声接着一声,咳得人心烦。他又想起村口那些人的指指点点,想起赵老板那张得意的嘴脸,
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。他悄悄爬起来,摸黑来到后院的作坊。点亮煤油灯,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桌的刻刀和驴皮。王满仓拿起一把刻刀,放在手里摩挲着,
冰冷的金属触感,让他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他想起爷爷说的话,靠真本事说话。对,
他要刻,刻更多更好的皮影,刻出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皮影。他拿起一张泡软的驴皮,
铺在案板上,又拿出一张花样,是爷爷画的《千里走单骑》。他屏住呼吸,握紧刻刀,
刀尖落在驴皮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灯光下,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的手心还在疼,可他的眼神,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他不知道,窗外的黑暗里,
有一双眼睛,正默默地看着他。那是王建国,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儿子专注的样子,
眉头皱了又皱,最终,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。第七章灯下刻影,
老爹送来一碗热汤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又温暖,把作坊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王满仓攥着刻刀,
刀尖贴着驴皮游走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他刻的是《千里走单骑》里的关羽,
要刻出关二爷的威风凛凛,线条就得硬气,刀刀都得稳。可他的手还是有点抖,不是因为疼,
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劲——非得刻出个名堂,打肿赵老板那张臭嘴。驴皮泡得恰到好处,
软而不塌,刻起来手感正好。王满仓屏住呼吸,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,滴在驴皮上,
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,生怕污了皮子。刻到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时,
他想起爷爷说的“刀要见骨”,手腕猛地一沉,刀刃划破皮子,一道利落的线条就出来了。
风从作坊的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黄土坡的凉气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王满仓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哈了口热气,又埋头刻了起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
作坊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王满仓以为是爷爷,头也没抬:“爷爷,
我马上就刻完这一刀了。”没人说话,只有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。然后,
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被放在了案板上,香味顺着热气飘进鼻子里——是葱花面,
还卧着两个荷包蛋。王满仓愣了愣,抬头一看,是王建国。老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
手里还拎着个暖水袋,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,避开他的目光,嘟囔着:“半夜三更不睡觉,
瞎折腾啥。饿了吧,吃点东西垫垫。”王满仓的鼻子突然一酸。他长这么大,
爹很少给他做吃的。小时候爹总在地里忙,饭都是娘做的,娘走了之后,爷俩就凑活吃,
要么馒头咸菜,要么泡方便面。这碗葱花面,卧着两个荷包蛋,一看就是用心做的。
“爹……”王满仓放下刻刀,喉咙有点发紧。王建国没看他,走到案板边,
拿起那张刻了一半的皮影,凑到煤油灯下看。他的手指粗糙,带着老茧,
轻轻摩挲着关羽的眉眼,眉头皱了皱,又舒展开,嘴里小声嘀咕:“这线条,
比上次那硬纸板的强多了。”王满仓心里咯噔一下,原来爹早就看过他刻的皮影。
“村口那些闲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王建国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闷,“爹年轻的时候,
也跟人犟过。那时候村里说我娶不上媳妇,我偏要娶,还把你娘娶回了家。”他放下皮影,
叹了口气:“赵老板那孙子,爹知道他不是好东西。以前他就来找过你爷爷,
想花钱买戏班的老皮影,被你爷爷骂走了。”王满仓愣住了:“这事我咋不知道?
”“你爷爷不让说。”王建国拿起暖水袋,塞进王满仓手里,“他怕你年纪小,
嘴上没把门的,惹祸。”暖水袋热乎乎的,温度顺着手心传到心里,
王满仓冻僵的手指慢慢舒展过来。他看着爹,突然发现爹的鬓角又白了几根,
在昏黄的灯光下,格外显眼。“爹,你是不是……不反对我学皮影了?
”王满仓小心翼翼地问。王建国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往门口走:“想啥呢!
我就是怕你饿死在这作坊里,给戏班丢人!”走到门口,他又停住脚步,背对着王满仓,
声音低低的:“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还有,明早我去镇上买几张新驴皮,你爷爷那几张,
都放好几年了。”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,还轻轻带上门,把寒风挡在了外面。
王满仓看着桌上的葱花面,又看了看手里的暖水袋,眼眶慢慢红了。他拿起筷子,
大口大口地吃面,面条热乎乎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人心里发烫。吃完面,
他把碗洗干净,重新拿起刻刀。这一次,他的手不抖了。煤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,
照着少年专注的侧脸,照着案板上栩栩如生的皮影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可作坊里,
却暖烘烘的,像揣着个小太阳。天快亮的时候,王满仓终于刻完了那尊关羽皮影。
他把皮影举到灯光下,看着光影里威风凛凛的关二爷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他不知道,
作坊门外,王建国靠着墙,抽着旱烟,看着窗缝里漏出来的灯光,看了整整一夜。
烟锅子明灭不定,映着他脸上,说不清是欣慰,还是心疼。第八章红梅献策,
短视频里抖皮影天刚蒙蒙亮,王满仓就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了。他揉着眼睛拉开门,
看见李红梅背着书包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个手机支架,鼻尖冻得通红,
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霜。“你咋来了?这么早。”王满仓赶紧让她进屋,
转身去灶房翻出两个热乎的蒸馍。李红梅接过蒸馍,咬了一口,
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看你昨天没去学校,怕你出事。”她顿了顿,把手机支架往桌上一放,
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有个办法,能帮你澄清谣言,还能让皮影戏火起来。
”王满仓愣了愣:“啥办法?”“拍短视频!”李红梅打开手机,翻出自己关注的账号,
“你看,现在城里人都喜欢看这些手艺活,有人拍捏泥人,有人拍做糖画,都火得很!
咱们把你刻皮影、爷爷唱皮影的样子拍下来,发到网上,大家一看就知道皮影是你亲手刻的,
谣言不攻自破!”王满仓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些点赞过万的视频,心里一动。
他以前也刷过这些,可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。是啊,嘴说无凭,拍出来给大家看,
比跟人争辩一百句都管用。“可我不会拍啊。”王满仓挠了挠头,有点犯难,
“我连手机咋调滤镜都不知道。”“我教你!”李红梅拍着胸脯,一脸自信,
“我表姐是学传媒的,她教过我咋拍短视频,咋写文案。咱们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,
就拍最真实的样子,你刻皮影的专注,爷爷唱戏的腔调,还有咱黄土坡的老戏台,
这些都是亮点!”正说着,爷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,听见俩人的对话,
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屏幕,眯着眼笑了:“这法子行!以前唱戏是唱给村里人听,
现在能唱给全国人听,咱老祖宗的手艺,也该让更多人知道。
”王满仓心里的顾虑一下子没了。他一拍大腿:“干!”说干就干。李红梅放下书包,
就开始忙活起来。她让王满仓坐在作坊里,重新拿起刻刀刻皮影,自己举着手机,调整角度,
连他刻刀划破驴皮的“沙沙”声都要录进去。“对,就是这样!”李红梅蹲在地上,
举着手机支架,“你别紧张,就跟平时一样刻,眼神专注点。”王满仓深吸一口气,
静下心来。他拿起一张泡好的驴皮,铺在案板上,刀尖落下,顺着花样游走。
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,落在他的手上,落在泛着柔光的驴皮上,光影交错,格外好看。
李红梅一边拍,一边忍不住小声赞叹:“太有感觉了!你看这线条,太漂亮了!
”爷爷也没闲着,他搬出落了灰的皮影戏台,在院子里支起来,又拿出珍藏的老皮影,
对着阳光调试。等王满仓刻完一个貂蝉的皮影,爷爷就坐在戏台后面,操起弦子,
唱起了《貂蝉拜月》。沙哑的唱腔,配上悠扬的弦子声,在黄土坡的清晨里回荡。
李红梅赶紧把镜头转过去,拍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操控皮影的样子,
拍皮影在灯光下灵动的身影,连屋檐下的麻雀落在戏台上的画面,都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拍了一上午,俩人的脸都冻得通红,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李红梅坐在门槛上,开始剪视频。
她把王满仓刻皮影的片段和爷爷唱皮影的片段剪在一起,配上一段轻快的陕北民歌,
又在文案里写道:“黄土坡上的老手艺,00后少年传承华县皮影戏,一刀一划皆是匠心。
”“好了!”李红梅点击发布按钮,抬头冲王满仓笑,“等着吧,不出三天,肯定有人来看!
”王满仓凑过去看了看发布成功的页面,心里有点忐忑,又有点期待。他没想到,
这忐忑和期待,没等三天,只等了一个下午。傍晚的时候,
李红梅的手机突然“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