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绍元没有说话。他放下酒瓶,抽出一张新的餐巾布,俯身去擦拭那几滴红酒。
就在他低头的瞬间,孟明诚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西装内袋的位置——那个刚才掏出怀表的地方。
这个动作很轻微,但在孟绍元的余光里,却被无限放大。
他继续擦拭着桌布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同时,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老教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怀表是钥匙,也是密码本。表盖内侧的划痕组合,对应着不同的暗号。你要记住,特定的划痕组合,只有持有者自己知道。”
他回忆着自己怀表上那道划痕的位置、长度、深浅。
如果孟明诚手里的怀表也是真的,那么他不可能不知道那道划痕的存在。可刚才孟明诚掏出怀表时,神情警惕,动作迅速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隐藏什么。
一个冒牌货,拿着真正的信物,却心虚到不敢多看一眼。
孟绍元擦完酒渍,直起身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孟明诚已经恢复了笑容,摆摆手:“大哥辛苦了,去忙吧。”
孟绍元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回宴会厅边缘,而是走向了洗手间。
洗手间里空无一人。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,锁上门,背靠着隔板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怀表。
表盖冰冷,触感熟悉。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盖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划痕很短,大约两毫米,位置在表盖边缘偏右三点钟方向。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调出虚拟键盘,用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比划着。
如果这是一组密码,那么划痕的长度、位置、数量,都对应着特定的含义。
老教授教过他一套简单的密码规则:以表盖中心为原点,划痕的位置对应时间刻度,长度对应数字,数量对应字母。
他快速在心里计算着。
位置:三点钟方向,对应数字3。
长度:两毫米,对应数字2。
数量:一道划痕,对应字母序列中的第一个字母——A。
组合起来,就是“3-2-A”。
他闭上眼睛,回忆老教授说过的密码本。
“3-2-A”……
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。
“冒名顶替者,心虚必露馅。”
这句话是密码本里的一句暗号,对应着特定的场景:当持有者发现另一个人持有相同的信物,且对方行为异常时,这句暗号就是确认对方身份虚假的信号。
孟明诚刚才的反应,完全符合“心虚必露馅”的描述。
孟绍元的手指收紧,怀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确认了。
孟明诚,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,这个占据了他身份、家庭、爱情的冒牌货,手里拿着的怀表,是假的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孟明诚手里的怀表是真的,但他根本不知道那道划痕的存在,更不知道那道划痕代表的密码含义。
他只是一个拿着真钥匙,却打不开锁的窃贼。
孟绍元将怀表贴身放回口袋,指尖抚过表盖上那行小字。
【时间会证明一切】
时间,已经证明了。
他走出隔间,来到洗手台前,拧开水龙头。
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苍白,眼神冰冷,但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。
那不是希望,也不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