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这里。
一定要,离开这里。
意识如同沉入冰海的残舟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载浮载沉。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,将苏晚卿从混沌中唤醒。
她缓缓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帐顶,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,一缕蛛丝在角落里无声垂挂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草药和尘土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“小姐!您醒了!”一个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苏晚卿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了贴身丫鬟青儿那张挂满泪痕的脸。青儿的眼睛又红又肿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喉咙里火烧火燎。
“整整两日了,小姐!”青儿哽咽着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想让她靠得舒服些,“您流了好多血,高热不退,奴婢……奴婢真的好怕……”
苏晚卿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衣襟已经被换过,但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只是被粗劣地包扎了一下,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金疮药。伤口周围的皮肉高高肿起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。
她想也是。他取走了她的心头血,去救他心尖上的人,又怎会费心为她这个“药引”请医问药?能让青儿找些草药吊住她的命,恐怕已是极限。
心中那片曾经炽热如火的土地,如今已是冰封的冻原,连一丝痛楚的涟漪都再难泛起。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,自己竟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,蹉跎了五年光阴,将满腹的经纶韬略,尽数锁在了这四方宅院的柴米油盐之中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苏晚卿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小姐,您伤得这么重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她重复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青儿不敢再劝,只得用尽力气,将她半扶半抱地靠在床头。苏晚卿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唯独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淬了寒冰的星子,再不见往日的温柔缱绻。
这两日,她昏迷着,整个将军府却并未因此有半分宁静。青儿断断续续地告诉她,惜弱公主喝下那碗以她心头血为引的汤药后,当晚便退了热,如今已能在侍女的搀扶下在院中走动。霍渊大喜过望,寸步不离地守着,整个府邸的珍贵补品流水似的往惜弱公主的院子里送。
而她所在的梨花苑,则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,无人问津。
苏晚卿静静地听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不恨了,也不怨了。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死了心,剩下的便只有漠然。她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实现昏迷前那个念头——离开这里。
然而,她还没想好如何脱身,一个惊天的消息便从府外传了进来,像一块巨石,砸乱了京城这池春水。
北境战事再起!
原本已经与大夏签订休战协议的邻国大燕,突然撕毁盟约,集结二十万大军,由太子萧彻亲自率领,陈兵于雁返关外,大有一举南下之势。
消息传回京城,朝野震动。
皇帝龙颜大怒,在金銮殿上摔了奏折。可怒归怒,大夏与大燕连年征战,国库早已空虚,兵士疲敝,实在无力再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事。更何况,此次领兵的,是燕国那位以铁血手腕和诡谲谋略著称的太子萧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