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苏晚卿单薄的背影上,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看到桌上的药碗,闻到空气中劣质药材的味道,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伤……好些了么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苏晚卿像是没有听见,依旧望着窗外。
霍渊的耐心在她的沉默中被渐渐消磨,他走上前,站定在她面前,挡住了她望向窗外的视线。
“朝堂上的事,你应该听说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决断。
苏晚卿终于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,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所以,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,“你是来亲口告诉我,你决定将我作为弃子,送给敌人,以换你心上人的平安,和你的赫赫军功?”
“放肆!”霍渊被她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冷漠刺痛,厉声喝道,“这不是弃子!这是为国尽忠!苏晚卿,你生为将门之女,嫁为将军之妻,享受着朝廷的俸禄与尊荣,如今国难当头,要你为国牺牲,是你应尽的本分和责任!”
又是责任。
苏晚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凄清与讽刺。
“责任?”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,“取我心头血,是我的责任。如今,要我去做人质,也是我的责任。霍渊,在你心里,我这个妻子,是不是除了奉献与牺牲,就再无他用了?”
霍渊被她问得一时语塞,他避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沉声道:“惜弱体弱,她去不了。你是苏家的女儿,筋骨强健,远比她适合。此事关乎大夏安危,关乎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,由不得你任性!”
“我若是不答应呢?”苏晚卿淡淡地问。
霍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此事已由不得你。圣旨明日便会下达,你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”
他以为会看到她的崩溃、哭闹,或是绝望的乞求。
然而,苏晚-卿只是定定地看了他许久,久到霍渊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。
然后,她缓缓地,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她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,反而让霍渊愣住了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和威逼之词,此刻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苏晚卿看着他错愕的表情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离开这里,一定要离开这里。
她原以为要费尽周折,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,才能逃离这座囚笼。却没想到,是她最恨的这个人,亲手为她打开了笼门,将她推向了另一片未知的,却充满了可能性的广阔天地。
人质?战场?敌国?
无论前路是什么,都好过留在这里,做一味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药引,一个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“责任”。
霍渊,你以为这是对我的放逐与惩罚。
你却不知,这是我求之不得的……新生。
北风如刀,卷起官道上的黄沙,无情地抽打在简陋的囚车上。
苏晚卿没有被允许乘坐将军府的马车,而是被塞进了这辆专门用来押送重犯的囚车里。车厢狭窄,四面漏风,每一次颠簸都让本就虚弱的身体像是要散架一般。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,透过木栏的缝隙,漠然地看着外面荒芜的景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