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走廊你看到了吗?”我把刘岚的截图点开,盯着许卫东那只手,“许卫东追出去给赵总递东西。那算什么?商务礼仪?”
林婧声音更低了:“周叙,这些东西你别乱传。”
我听见“别乱传”,手指不自觉收紧,指甲顶进掌心,刺痛把我拉回现实。
“我没乱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把自己从泥里拎出来。”
林婧沉默两秒: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我走去人事部,走廊上有人迎面过来,明明可以并肩走过去,却硬生生绕了半步。那种绕像不想碰到什么脏东西。
我把肩膀挺得更直,背脊却发凉。
林婧办公室门关上后,光线一下暗了些。
林婧把百叶窗拉到一半,像要把外面的耳朵挡住。
“周叙。”林婧先开口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。你有录音这件事,许总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许卫东怎么知道?”我问完,喉咙紧了一下。
林婧看着我:“你昨天在会议室放出来了。”
我点头,舌尖发苦:“我放的是一段,不是全部。”
“所以他才更怕。”林婧说完这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像在压住自己,“许总让我转告你,别犯傻。你录音涉及客户,属于公司商业活动。你外传,公司会告你。”
“那我被剪辑的录音呢?”我盯着林婧,“谁剪的?谁递的?我就活该背?”
林婧皱眉:“匿名材料,公司也很被动。”
“被动?”我笑了一下,胸腔却发紧,“权限冻结也是被动?工位被清理也是被动?”
林婧抬眼看我:“周叙,许总说可以谈。补偿可以从N+1到N+2,但条件是你交出原始录音,签保密,签不再追究。”
“交出录音?”我重复了一遍,嘴里发干。
林婧点头:“你现在握着的东西,对你是保护,对公司是炸弹。公司不可能让你拿着走。”
我听见“炸弹”,胃里像被人往下拽了一把。
“那我的名声呢?”我问,“群里说我威胁客户,我要不要一辈子背着?”
林婧看着我,眼神第一次有点疲惫:“周叙,你要的是清白,公司要的是止损。你觉得谁更重要?”
我没立刻回答。
我把手放到膝盖上,膝盖肌肉绷紧,像随时要站起来又被按住。
“我有走廊截图。”我说,“还有人听到许卫东说要拿回录音。”
林婧眼神一跳:“谁?”
我没说刘岚,只说:“有人。”
林婧叹了口气:“你别把别人拖下水。你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这种‘泄密’吗?”
“所以我只能自己烂掉?”我问出口,声音有点哑,喉结滚了一下,滚得发疼。
林婧把一份纸递给我:“停职通知。你先回家。公司会在三天内给你处理意见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,纸边刮到指腹,很轻,却像刮出一道口子。
“回家等?”我抬头看林婧,“等你们把故事编完整?”
林婧脸色变了一下:“周叙,别把自己推到死角。”
“死角不是我选的。”我说完,胸口一阵发热,我强迫自己慢慢呼气,把那股热压下去,“死角是你们关的门。”
我拿着停职通知走出人事部,刚走到电梯口,丁阳从拐角出来,像特意等我。
丁阳把手机举到我面前,屏幕是部门群截图。
有人转发了一条“内部消息”:我因“收受回扣被客户掌握把柄”,饭局上“恼羞成怒威胁客户”,公司“紧急止损停职”。
消息下面还有一句:“大家引以为戒,别学某些人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胃里翻涌,喉咙里一阵酸。
丁阳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:“周哥,你咋搞成这样?你要真没事,就解释一下嘛。”
“解释给谁听?”我看着丁阳,“给编故事的人听?”
丁阳脸一僵,笑得很尴尬:“我也是好心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电梯门开了,我进去,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,眼下有淡淡的青,嘴唇紧得发白。
电梯下降时,手机又震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
“别装清高。录音删了,补偿翻倍。你要闹大,名声就彻底臭了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,指尖发冷,背脊却像被点着。
我慢慢把屏幕按灭,手掌在口袋里握成拳,骨节顶着布料发疼。
电梯到一楼,门开。
冷风扑进来,我站在门口停了一秒,喉咙里像塞着一块硬糖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我突然明白,许卫东要的不是录音。
许卫东要的是我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