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雨太大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这个点,等不到车的。”
厉沉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她。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,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陈悦诗。”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里压着火气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她直视他的眼睛,没有丝毫闪躲,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。”陈悦诗接得很快,“但我需要。我需要确定你安全到家,这样我今晚才能睡得着。”
这句话是实话。
也是最锋利的刀。
厉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他想说什么,却猛地别过脸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凶,他不得不弯下腰,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陈悦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她强忍着没有去碰他的背,只是静静地举着伞,将他和漫天的风雨隔绝开。
良久,咳嗽声渐渐平息。
厉沉直起身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抬手擦了擦嘴角,动作很快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然后,他终于抬眼看向陈悦诗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地址。”陈悦诗问,语气不容置疑。
厉沉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终妥协般地报出一个老旧小区的名字。声音很低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陈悦诗记下,转身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。
车门打开,她先坐进去,然后往里挪了挪,给厉沉留出位置。厉沉站在车外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他犹豫了两秒,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狭小的车厢内,只剩下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,和两人之间沉默的呼吸声。
陈悦诗没有说话,只是将伞收好,放在脚边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,拆开,抽出一张递过去。
厉沉看着那张纸巾,没有接。
陈悦诗的手悬在半空,没有收回,也没有催促。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刻意的温柔。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坚持,仿佛她递出的不是一张纸,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物品。
最终,厉沉伸出手,接过了那张纸。
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动作有些粗暴。纸巾很快湿透,被他攥在手心,揉成一团。
一路无话。
出租车停在老小区的门口。这里路灯昏暗,路面坑洼不平,积水映着惨淡的光。陈悦诗付了车费,和厉沉一起下车。
雨小了些,变成了绵密的细雨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狭窄的楼道里。声控灯坏了,黑暗中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厉沉时不时压抑的呼吸声。
走到三楼,厉沉停下,掏出钥匙开门。
老旧的防盗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厉沉站在门口,没有回头,也没有邀请她进去的意思。他只是侧了侧身,让出一条通道,语气冷淡:“到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陈悦诗没动。
她借着窗外的光,看到厉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在阴影里显得更加苍白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她陈述道。
厉沉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紧绷。“小感冒,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