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君共天下第3章

小说:与君共天下 作者:御剑环游 更新时间:2026-01-21
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下来:

“——有人敢在东宫动手,就说明,他们已经急了。”

“急了,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
“我在北境,替他稳住军心。”

“他在京城,替我抓住那些人。”

“等我回去的时候——”
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——京城,就不会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”

“是。”心腹躬身。

……

日子,一天天过去。

太子遇刺案,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。

大理寺与刑部连日出动,抓了一批又一批人。

有人是刺客的同乡,有人是旧部,有人只是被牵连的小角色。

一时间,京城风声鹤唳。

皇后宫中,更是人人自危。

“娘娘。”韦承安低声道,“大理寺那边,查到了一些线索。”

“什么线索?”皇后问。

“刺客曾在城南一处宅子里住过。”韦承安道,“那处宅子,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硬着头皮道:

“是韦家名下的产业。”

皇后的手,猛地收紧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娘娘息怒。”韦承安连忙道,“那处宅子,只是挂在韦家名下,实际上早就租出去了。”

“臣已经让人去查租客的身份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。”

皇后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觉得,陛下会信你?”

“这……”韦承安额头冷汗直冒。

“娘娘,臣以为,这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。”

“故意?”皇后冷笑,“是谁?太子?还是——”

“——谢无羡?”
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“不管是谁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冷了下来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把这件事,压下去。”

“是。”韦承安道,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
“记住。”皇后道,“别让太子抓到把柄。”

“否则——”

她的声音,冷得像冰:“——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韦承安躬身退下。

……

东宫。

萧惊澜看着刚送来的折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城南的宅子,是韦家名下的?”他道。

“是。”大理寺卿道,“不过韦家那边说,那处宅子早已租出去,他们并不知情。”

“是吗?”萧惊澜道,“那租客呢?”

“租客……”大理寺卿犹豫了一下,“已经死了。”

“死了?”萧惊澜挑眉,“怎么死的?”

“暴病身亡。”大理寺卿道,“仵作验过,确是急症。”

“急症?”萧惊澜笑了笑,“死得倒真是时候。”
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大理寺卿道。

“这很明显,是有人在替韦家擦**。”萧惊澜道,“但擦得太急,反而露出了破绽。”

“你说,是皇后急,还是韦承安急?”

大理寺卿不敢接话。

“继续查。”萧惊澜道,“查那处宅子的历任租客。”

“查他们和韦家的关系。”

“查他们,和朝中哪一位大人,有来往。”

“是。”大理寺卿领命。

……

几日后,朝堂上。

大理寺卿上奏:

“启禀陛下,臣等已查到一些线索。”

“说。”老皇帝道。

“刺客曾在城南一处宅子中居住。”大理寺卿道,“那处宅子虽挂在韦家名下,但多年前已被租给一位姓刘的商人。”

“那位刘姓商人,一年前病逝。”

“而在他病逝前,曾多次与韦家的管事来往。”

“臣等顺藤摸瓜,查到那位管事,曾在数年前,替韦家暗中处理过几桩‘麻烦事’。”

“包括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硬着头皮道:

“——替韦家,买通边军旧部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

皇后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
“你胡说!”韦承安出列,怒声道,“陛下,臣冤枉!”

“臣绝无此事!”

“韦大人。”大理寺卿冷静道,“臣手中,有当年的账册与书信为证。”

“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是你下令,让那位管事去做的。”

“陛下若不信,可传那位管事上殿对质。”

老皇帝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
“传。”

不多时,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被押上殿来。

“陛下饶命!”他一上来就跪伏在地,连连磕头。

“你是韦家的管事?”老皇帝问。

“是。”那人颤声道。

“大理寺卿所言,是否属实?”老皇帝问。

那人浑身发抖,不敢出声。

“陛下。”韦承安急道,“此人不过是我韦家一个下人,他的话,怎可轻信?”

“你说,他是下人。”萧惊澜忽然开口,“那你说,他若不是受你指使,怎敢私自动用韦家的名义,去做那些事?”

韦承安一愣:“这……”

“你若说,是他自作主张。”萧惊澜继续道,“那只能说明,你治家不严。”

“一个下人,就能打着韦家的旗号,在外兴风作浪。”

“那韦家,又有多少这样的下人?”

“你这个当主子的,又该负什么责任?”

韦承安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老皇帝的目光,在韦承安与皇后之间来回打量,神色愈发阴沉。

“陛下。”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此事,臣妾并不知情。”

“臣妾若早知道韦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,绝不会纵容。”

“皇后娘娘。”萧惊澜忽然看向她,“儿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你说。”老皇帝道。

“儿臣在北境三年,曾多次与边军旧部接触。”萧惊澜道,“儿臣记得,有几位老将,曾提起过一件事。”

“他们说,在儿臣被送往北境之前,有人曾暗中联络他们,许以高官厚禄,让他们在关键时刻,‘不要出手相助’。”

“儿臣当时,只当是北蛮的离间计。”

“如今想来——”

他目光一冷:“——似乎,并不那么简单。”

皇后的脸色,彻底白了。

“惊澜。”她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你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儿臣不敢妄自揣测。”萧惊澜道,“只是觉得,此事太过巧合。”

“有人在儿臣离京之前,就开始动边军的心思。”

“如今,儿臣回京,又有人在东宫行刺。”

“而所有线索,最后,都指向了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但所有人,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——指向了皇后一系。

殿中一片死寂。

老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“韦承安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可有话要说?”

韦承安连连磕头:“陛下,臣冤枉!”

“臣绝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

“陛下若不信,可将臣下狱,细细审问!”

老皇帝看着他,目光深沉。

“来人。”他道,“将韦承安,暂押大理寺。”

“彻查此事。”

“是!”侍卫上前,将韦承安押了下去。

皇后看着这一幕,指尖微微发抖。

“陛下。”她低声道,“臣妾……”

“此事,与你无关。”老皇帝打断她,“你先回宫。”

皇后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,只能躬身退下。

……

退朝后,御书房。

老皇帝独自一人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几份折子。

“陛下。”内侍轻声道,“太子殿下求见。”

“宣。”老皇帝道。

萧惊澜走进御书房,躬身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老皇帝道。

“谢父皇。”萧惊澜起身。

御书房中,一时安静下来。

“今日朝堂之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老皇帝忽然道。

萧惊澜微微一愣:“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
“你知道,朕最担心的是什么吗?”老皇帝问。

“儿臣不知。”萧惊澜道。

“朕最担心的,是你会被仇恨冲昏头脑。”老皇帝道,“是你会借着这次遇刺,对皇后一系,赶尽杀绝。”

“你没有。”

“你给了他们一个台阶,也给了朕一个台阶。”

萧惊澜垂眸: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老皇帝道,“皇后毕竟是朕的枕边人。”

“她的家族,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。”

“朕可以惩治韦承安,可以敲打皇后。”

“但朕,不能真的,把他们逼上绝路。”

萧惊澜沉默了片刻: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?”老皇帝看着他,“那你为何,还要一步步,把矛头指向皇后?”

萧惊澜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因为儿臣,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。”

“儿臣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”

“——东宫,不是谁想动,就能动的。”

老皇帝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道。

“比朕想象中,要快得多。”

萧惊澜垂眸:“儿臣只是,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。”

“哦?”老皇帝挑眉,“你怕失去什么?”

“北境的将士。”萧惊澜道,“东宫的人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柔了下来:

“——那些,一直在背后,默默为儿臣付出的人。”

老皇帝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“你指的是——谢无羡?”

萧惊澜没有否认。

“父皇。”他道,“谢相在北境,替儿臣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,儿臣心里清楚。”

“儿臣若连他都护不住——”

“——儿臣还有什么资格,做这个太子?”

老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“惊澜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谢无羡,是朕的臣子。”

“也是——你的臣子。”

“他可以为你所用,可以为你拼命。”

“但你不能,对他太过依赖。”

“更不能——”

他的目光,忽然变得锐利:“——对他,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
萧惊澜的指尖,微微一紧。

“父皇。”他道,“儿臣不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。”老皇帝道,“你在北境的时候,朕就收到过密报。”

“说你与谢无羡,过从甚密。”

“说你,在军中,只信他一人。”

“说你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
“——为了他,甚至不惜与朝中大臣翻脸。”

萧惊澜垂眸,没有说话。

“朕不是老糊涂。”老皇帝道,“朕看得出来,谢无羡对你,也不是普通的君臣之情。”

“你若只是把他当左膀右臂,朕可以接受。”

“但你若——”

他的声音,压得极低:

“——把他当枕边人。”

“那朕,绝不能容忍。”

御书房中,一片死寂。

萧惊澜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父皇。”

“儿臣,不会做出有违伦常之事。”

“儿臣与谢相,只是君臣。”

“只是君臣?”老皇帝盯着他,“那你为何,要在朝堂上,处处维护他?”

“为何,要拿太子府的用度,去贴补边军?”

“为何,要在他离京之前,亲自送他出城?”

“为何——”

他的目光,落在萧惊澜的手臂上,“——会为了他,连自己的命,都不顾?”

萧惊澜的指尖,微微发抖。

“父皇。”他道,“儿臣只是——”

“——不想再欠他。”

“欠?”老皇帝笑了笑,“你欠他什么?”

“欠他一条命。”萧惊澜道。

“三年前,若不是他,儿臣已经死在北境的雪地里了。”

“儿臣欠他的,这辈子,都还不清。”

老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“惊澜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记住。”

“你是朕的儿子。”

“是大胤的太子。”

“你可以欠任何人的债。”

“但不能,欠一个臣子,欠到——”

“——分不清君臣之礼。”

萧惊澜垂眸:“儿臣,记住了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老皇帝道。

“儿臣告退。”萧惊澜躬身,转身离去。

御书房的门,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
老皇帝看着那扇门,良久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谢无羡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最好,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
……

东宫。

夜色深沉。

萧惊澜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色,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殿下。”内侍轻声道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惊澜道。

他转身,走到床边,却没有立刻躺下。

而是从怀里,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
那是他从谢无羡身上解下来的,如今,却被他重新系在了自己的腰间。

“父皇说,我不能欠你太多。”他低声道,“说我不能,对你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
“可我欠你的,早就已经还不清了。”

“至于不该动的心思——”

他笑了笑,笑意却有些苦涩:“——我早就动了。”

“谢无羡。”

“你说,你会助我走上最高处。”

“那你说——”

“——若有一天,我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。”

“我是不是,就可以——”

“——不再管这些规矩?”

他没有得到回答。

窗外,风轻轻吹过,卷起窗纱,带进一丝凉意。

……

北境。

谢无羡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耳边是呼啸的寒风。

“相爷。”心腹上前,“京城的最新消息。”

谢无羡接过,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皇后一系,受挫。”心腹道,“太子殿下在朝堂上,步步紧逼,却又留有余地。”

“陛下,既敲打了皇后,又没有彻底撕破脸。”

“太子殿下的位置,算是稳了。”

“稳?”谢无羡低声道,“在这个位置上,从来没有‘稳’这两个字。”

“相爷。”心腹犹豫了一下,“陛下……似乎,对您和太子殿下的关系,有所不满。”

谢无羡的指尖,微微一紧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道。

“那您打算——”心腹道。
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谢无羡道。

“相爷?”心腹不解。

“陛下要敲打,就让他敲打。”谢无羡道,“只要殿下的位置还在,只要我还是首辅,就够了。”

“至于其他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下来:

“——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
“是。”心腹躬身。

……

日子,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,一天天过去。

北境渐渐稳定,朝堂上的风波,也暂时平息。

皇后一系,被压制了一段时间,行事收敛了许多。

三皇子依旧一副闲散的样子,不争不抢,却在暗中,笼络了不少寒门官员。

太子的威望,在一次次事件中,渐渐树立起来。

而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这一切的背后,有一个人,功不可没。

首辅谢无羡。

……

数月后。

北境的雪,又开始下了。

谢无羡站在营帐外,看着漫天飞雪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
“相爷。”心腹上前,“陛下的旨意。”

谢无羡接过,展开一看。

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:

“北境已定,谢卿劳苦功高。

着即回京,另有任用。”

谢无羡的手,微微一紧。

“终于,要回去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相爷。”心腹笑道,“京城那边,太子殿下,一定等急了。”

谢无羡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抬手,摸了摸腰间的玉佩。

那枚玉佩,被他带在身上,已经有些发热。

“殿下。”他在心里道,“我来兑现,当初的承诺了。”

“你,还在等我吗?”

……

数日后。

京城城门。

百姓们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,想要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首辅。

“听说了吗?谢相要回来了!”

“就是那个,在北境打了胜仗的首辅?”

“可不是!要不是他,我们大胤哪有今天!”

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城门楼上,萧惊澜负手而立,目光远远地望着城外。

“殿下。”内侍道,“相爷的车驾,快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惊澜道。

他的手,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玉佩。

“谢无羡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终于,回来了。”

远处,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
一队骑兵,护送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,缓缓而来。

车帘掀开。

一个身着深紫官袍的男人,从中走下。

他身形高大,面容冷峻,半幅银色面具遮住了左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。

他抬头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城门楼上。

两人的视线,在半空中,遥遥交汇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所有的喧嚣,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一个在城楼上,一个在城门下。

隔着层层人群,隔着这段漫长的岁月。

“谢相。”萧惊澜在心里道,“欢迎回来。”

谢无羡微微躬身,朝城门楼上的太子,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。

“臣谢无羡。”他在心里道,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……

当晚,宫中设宴,为谢无羡接风。

宴会结束后,老皇帝以“君臣叙旧”为名,召谢无羡入御书房。

两人在御书房中,密谈了很久。

没有人知道,他们说了什么。

只知道,当谢无羡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
他没有回自己的相府,而是——

走向了东宫。

……

东宫。

内殿的门,虚掩着。

一盏孤灯,在殿中亮着,将整个宫殿,映得有些朦胧。

谢无羡站在门外,抬手,轻轻敲了敲。

“进来。”

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谢无羡推门而入。

萧惊澜正坐在案前,批阅折子。
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
两人的目光,在空气中交汇。

这一刻,所有的客套,所有的伪装,都变得多余。

“谢相。”萧惊澜道,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
“殿下。”谢无羡躬身,“臣,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惊澜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欢迎回来。”

他的目光,在谢无羡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面具,还是戴着?”

“习惯了。”谢无羡道。

“摘下来。”萧惊澜道。

谢无羡微微一愣。

“在我面前,不用戴。”萧惊澜道。

谢无羡沉默了片刻,抬手,摘下了脸上的面具。

那道从眉骨斜斜划到颧骨的伤疤,在灯火下,显得有些狰狞。

可在萧惊澜眼中,却比任何装饰,都要熟悉。

“还是这样。”萧惊澜笑了笑,“看着,就放心。”

谢无羡的喉结,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
“殿下。”他低声道,“臣在北境时,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萧惊澜问。

“听说,太子殿下遇刺。”谢无羡道,“听说,殿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。”

“可臣,还是担心。”

“担心我会死?”萧惊澜问。

“是。”谢无羡道,“担心殿下,不等臣回来。”

萧惊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