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言，记住你的定位，你是来衬托男嘉宾的。”
节目开始前，导演第三次把我拉到角落叮嘱，眼神里满是不耐烦。
我点头，目光扫过演播厅里耀眼的灯光。
《心动之约》是今年最火的相亲综艺，三位男嘉宾非富即贵：上市科技公司CEO、知名建筑师、海归金融才子。而五位女嘉宾更是星光熠熠：当红影后林清雪、歌坛天后苏婉、知名舞蹈家秦诗、网红作家许梦，以及一位真正的素人女孩。
而我，陆言，是这个华丽舞台上的第六个男性存在——一个被节目组特意挑选出来的“普通素人”，用来衬托那些真正的主角。
“你的任务就是坐那儿，少说话，别表现，等最后默默离场。”导演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有点重，“合同你看过了，演好这期，五千块。搞砸了，违约金十万。”
我再次点头，走向那个位于最边缘、灯光最暗的座位。
观众席已经坐满，直播镜头正对舞台中央。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掠过我时的不屑——谁会在相亲节目里注意一个穿着普通白衬衫、长相只能算清秀的“素人”呢？
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三位男嘉宾，每人都有一段闪亮的VCR，展现他们的豪宅、跑车、海外旅行和高尔夫球技。
轮到女嘉宾出场时，现场沸腾了。
林清雪一袭白裙，清冷如月；苏婉红裙耀眼，气场全开；秦诗身姿曼妙，每一步都像在跳舞；许梦知性优雅，金丝眼镜下是狡黠的笑；唯一的真素人女孩叫周小雨，有些紧张地攥着裙角，看起来干净单纯。
“接下来，让我们认识一下本期的特邀素人嘉宾，陆言！”
聚光灯勉强晃到我身上，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移开了。主持人的介绍简短得可怜：“陆言，二十六岁，自由职业者。”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，更多的是窃窃私语。
“自由职业者？不就是无业游民吗？”
“长得还行，但跟那三位一比，差太远了。”
“节目组找这种人来干嘛？”
我微笑着向镜头点头，然后安静地坐回阴影里。导演在台下对我竖起大拇指，表示很满意我这种“低调”。
第一个环节是基本信息交流。三位男嘉宾侃侃而谈，从华尔街的操盘经历谈到硅谷的创业故事，从欧洲古建筑修复聊到非洲野生动物保护。
女嘉宾们适时地发出惊叹，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，展现自己的智慧与见识。
轮到我时，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：“陆言，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吗？”
“我平时喜欢看书，听音乐。”我简单地说。
“哦？喜欢看什么书呢？”许梦推了推眼镜，似乎出于礼貌问了一句。
“杂书，什么都看一点。”
这个回答显然无法引发任何讨论，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男嘉宾们身上。导演在台下满意地点头。
第二个环节是才艺展示。这是节目的**部分，每个嘉宾都要展示一项才艺，以此吸引心仪对象的注意。
一号男嘉宾，科技公司CEO陈宇，展示了一段编程秀——大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，最后形成一个跳动的爱心，现场掌声雷动。
二号男嘉宾，建筑师李默，展示了他设计的某地标建筑模型，讲述创作理念时引经据典，女嘉宾们眼中都闪着光。
三号男嘉宾，金融才子赵明轩，用流利的四国语言朗诵了情诗，苏婉轻轻跟着哼唱，气氛浪漫。
轮到女嘉宾们时，更是精彩纷呈。
林清雪表演了一段经典电影独白，情感饱满，让台下观众落泪；苏婉清唱了自己的成名曲，天籁之音征服全场；秦诗即兴跳了一段现代舞，身体柔韧如柳；许梦分享了自己新书的创作故事，文采斐然；周小雨紧张地唱了一首校园民谣，虽然有些走调，但胜在真诚。
“现在，让我们看看陆言准备了什么才艺。”主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。
导演在台下拼命对我做口型：“随便应付一下！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舞台中央。聚光灯再次打在我身上，这次比之前亮了些，但仍然无法与主角们相比。
“我弹一段钢琴吧。”我说。
台下传来几声轻笑。演播厅角落确实有一架三角钢琴，是节目组的布景之一，但谁也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去弹——毕竟那三位男嘉宾展示的都是更“高级”的才艺。
我走向钢琴，打开琴盖，坐下。
手指触碰琴键的瞬间，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我有三年没在公开场合弹琴了。
导演在台下皱眉，显然这不在计划之内。但直播正在进行，他无法喊停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手指落下。
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，整个演播厅安静了。
是肖邦的《革命练习曲》，但不是通常听到的版本。我改了几个小节，加入了一些复杂的变奏，让原本激昂的曲子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苍凉与力量。
手指在琴键上飞舞，音符如暴雨般倾泻。我沉浸在音乐中，忘记了自己是谁，忘记了这是相亲节目，忘记了自己只是个背景板。
三年前，我也是这样弹琴的。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，在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，在无数聚光灯下。直到那场变故发生，直到我选择消失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余音绕梁。
我睁开眼睛，发现整个演播厅一片死寂。
然后，掌声如雷。
但不是来自观众席——他们大多一脸茫然，显然没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掌声来自女嘉宾席。
林清雪第一个站起来鼓掌，一向清冷的脸上泛起红晕，眼中闪着狂热的光。接着是苏婉，她双手捂嘴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。秦诗站起身，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许梦摘下了眼镜，用力擦着眼角。连最内向的周小雨也站了起来，小手拍得通红。
“这...这是...”主持人第一次在直播中卡壳了。
导演在台下疯了，对着对讲机低吼：“这段不能播！切广告！快切广告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直播弹幕已经爆炸：
“我的天，这是素人？！”
“这水平，比我看过的任何钢琴家都强！”
“女嘉宾们的反应绝了，集体沦陷啊！”
“刚才谁说他是无业游民的？这特么是无业游民？！”
“导播切镜头啊！我要看女嘉宾们的表情！”
镜头很懂观众心理，一一扫过女嘉宾的脸。林清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，苏婉在擦眼泪，秦诗咬着嘴唇，许梦正在本子上疯狂记录什么，周小雨的脸红得像苹果。
而那三位真正的男嘉宾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陈宇勉强维持着笑容，但额角青筋跳动；李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；赵明轩则直接冷了脸，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敌意。
节目进入第三个环节：爆灯选择。按照规则，女嘉宾如果对某位男嘉宾特别心动，可以按下面前的爆灯按钮，表示愿意为他放弃其他选择机会。
主持人刚宣布环节开始——
“我爆灯！”
五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林清雪、苏婉、秦诗、许梦、周小雨，五只手同时按下了爆灯按钮。
五个灯，全亮了。
而且，全是为我亮的。
现场死一般寂静，连弹幕都空屏了三秒。
主持人张着嘴，完全失去职业素养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导演在台下差点晕过去，被工作人员扶住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完了...全完了...”
直播弹幕重新爆发，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屏幕：
“**！**！**！”
“历史性场面！《心动之约》开播以来第一次五灯全亮！”
“而且全是为一个‘背景板’亮的！”
“那三位高富帅脸都绿了哈哈哈哈！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打脸爽文情节啊！”
“陆言到底是谁？！这钢琴水平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！”
主持人终于找回了声音，但颤抖得厉害：“这...这个...按照规则，爆灯后，女嘉宾将失去选择其他男嘉宾的资格，只能与爆灯对象进行后续互动...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林清雪打断他，目光直直地看着我，“我选陆言。”
“我也选陆言。”苏婉不甘示弱。
“我一样。”秦诗撩了撩长发。
“加我一个。”许梦微笑。
“我...我也是...”周小雨小声但坚定地说。
三位男嘉宾彻底坐不住了。陈宇猛地站起来：“这不合规矩吧？节目组不解释一下？”
李默冷笑：“看来节目效果做过头了。”
赵明轩直接看向导演：“我们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导演满头大汗地冲上台，抢过主持人的话筒：“各位，这是个误会！技术故障！爆灯系统出问题了！”
“没有故障。”林清雪拿起自己的爆灯按钮，按下，灯又亮了一次，“我再说一次，我选陆言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苏婉也按了一次，灯再亮。
其他三位女嘉宾同样重复动作，五个灯再次全亮。
现场观众沸腾了，起哄声、口哨声响成一片。
弹幕已经疯魔：
“影后和歌后抢男人！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？！”
“导演的脸像吃了十斤黄连！”
“三位高富帅成背景板了，笑死！”
“陆言：我只是个普通素人（狗头）”
“这节目要载入史册了！”
导演脸色惨白，知道直播事故已经无法挽回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：“那...那按照规则，陆言将获得与五位女嘉宾单独交流的机会...”
“不需要单独。”林清雪再次语出惊人，“我们可以一起交流。”
苏婉挑眉：“林影后倒是大方。”
“公平竞争嘛。”秦诗轻笑。
许梦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同意，这样比较有效率。”
周小雨弱弱地举手：“我...我也没意见...”
我坐在钢琴前，看着这场闹剧，突然笑了。
导演看到我的笑容，像抓住救命稻草：“陆言，你...你说句话啊！”
我站起身，走回自己的座位，拿起话筒：“导演，我记得合同里说，我只是个背景板，对吗？”
导演僵硬地点头。
“那现在，”我环视五位为我爆灯的女嘉宾，又看了看那三位脸色铁青的男嘉宾，“我还算背景板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