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工作,听上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钱,烫手。
开的不是车,是命。
今天,我就要摊牌。
车稳稳地停在静安公墓门口。
后视镜里,刘局长闭着眼,面无表情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,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“到了,刘局。”我轻声说。
他没反应。
我不敢再出声,只能等着。
这是规矩。
他没开口,我不能动,不能说话,甚至不能有太大的呼吸声。
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一个月二万一,买的就是我的时间和沉默。
我叫陈阳,二十六岁,给刘局长开车快一年了。
介绍我来的人说,刘局长以前是市里的大人物,退下来了,图个清静,找个稳重点的司机。
要求只有一个,话少。
我以为我能胜任。
可我错了。
这不是话少就能干的活。
这活,要命。
车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,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每次来这里,都像是上刑场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,后座终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小陈。”
“哎,刘局。”我立刻应声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好的。”
车门被推开,一股夹杂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凉风灌了进来,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刘局长下车,没有走向公墓的大门,而是顺着外墙的一条小路,往后山走去。
他的背影孤单又挺拔,完全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。
我看着他消失在拐角,才长长舒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银行APP。
余额那一栏,一长串数字,足够让我在老家买套不错的房子。
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我点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号码。
“张哥”。
就是他介绍我来的。
我编辑了一条短信:“张哥,这活**不了了。”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却迟迟按不下去。
二万一的月薪,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
放弃了,我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吗?
我爸妈还指望我挣钱给弟弟娶媳妇。
可是……
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上个星期发生的事。
那天也是来这里,刘局长也是一个人去了后山。
但他回来的时候,中山装的袖口上,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。
像是血。
他上车后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,大气不敢喘。
他看了我足足五分钟,才缓缓开口。
“小陈,你什么都没看见,对吗?”
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疯狂点头。
“对,对,刘局,我什么都没看见,我一直在车里睡觉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。
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这份工作,**不长了。
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我不想某天也像那袖口的血迹一样,不明不白地消失。
我删掉了短信,决定当面跟刘局长说。
这是最基本的尊重。
也或许,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是陈阳吗?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,但语气很急促。
“我是,请问你是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!你听着,立刻离开那个地方!离刘文正越远越好!他是个魔鬼!”
刘文正。
是刘局长的名字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“你到底是谁?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别问了!快走!他今天要去见的人,是你绝对不能见到的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恐惧。
嘟嘟嘟……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魔鬼?
不能见到的人?
来不及了?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我猛地抬头,望向后山的方向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,慌慌张张地从刘局长消失的那个拐角跑了出来。
她一边跑,一边回头看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她的目光,和我对上了。
我认出了她。
她是上个月,在一家私人会所里,和刘局长见过面的那个女人。
当时她还冲我笑了一下。
可现在,她的笑容变成了无尽的恐惧。
她似乎想对我喊什么,嘴巴张了张,却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在她的身后,刘局长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脸上,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但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。
女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,身体一僵,停在了原地。
然后,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。
刘局长举起了他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拐杖。
拐杖的头部,在阳光下,闪过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那里面,藏着一截锋利的刀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