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妈妈。
章绾歌看着那两个字,像看着一个索命的咒语。她没有接,任由手机在桌面上震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一只不断撞向玻璃的苍蝇。
震动停了,几秒后,一条短信进来:
**【绾绾,家里出事了,你爸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。我知道你刚复出没钱,但你想想办法啊!你是大明星,随便唱首歌就有几十万,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爸死?】**
紧接着又一条:
**【你那个男朋友呢?陆野那么有钱,让他先垫上!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,我们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?白眼狼!】**
“白眼狼”。
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刺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想起小时候,弟弟生病,母亲抱着她哭,说“绾绾,你是姐姐,你要懂事,要让着弟弟”。想起上大学时,她靠着奖学金和打工交学费,而家里的钱都用来满足弟弟的挥霍。
想起她踏入娱乐圈后,每一次回家,母亲的第一句话永远是“这个月能拿多少钱回来?”
所谓的亲情,从一开始就绑着沉重的枷锁。她以为自己拼命赚钱、拼命工作,就能换来哪怕一丝真正的关心。
可她错了。
在母亲眼里,她只是一个会下金蛋的工具,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“白眼狼”。
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。
酒液晃动,映出她此刻空洞的眼神。
她忽然想起裴洵。
那个只在后台见过一面、却在她最狼狈时递给她一瓶水的少年。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算计,没有索取,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点点笨拙的关心。
他的信息还躺在手机里,只有一句简单的问候:【姐姐,今天还好吗?】
那是这十年来,除了工作中必要的寒暄外,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的问候。
也是这十年来,她收到的唯一一份不掺杂质的善意。
可这份善意太微弱了,微弱到不足以照亮她眼前的深渊。
她看着窗外,楼下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。那么明亮,又那么遥远。
她知道,再这样下去,她会彻底疯掉。
不是抑郁发作时的崩溃,而是理智被彻底吞噬的疯狂。她可能会冲到陆野面前质问,可能会在记者会上失控,可能会被家人逼到崩溃大哭,然后被拍下丑照,被全网嘲讽,最后彻底沦为一个笑话。
不。
她不能那样。
她是章绾歌,她曾经也是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歌手。即便现在光芒黯淡,她也不该以如此狼狈的姿态,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如果注定要结束,那她要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。
她要让“章绾歌”这个名字,以最体面、最决绝的方式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不是被逼退圈,不是被骂消失,而是她自己,主动选择的“死亡”。
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液体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、冷酷。
她放下酒杯,转身走向卧室。
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,她翻出一个小药瓶。
白色的药片,瓶身贴着标签:氟西汀。
抑郁症的药。
她拧开瓶盖,倒出两片在掌心。药片很小,白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看着掌心的药片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