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那份报告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，变得惨白。
他不是傻子，报告最上面的“亲子鉴定”四个大字，刺眼地宣告着什么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将那份薄薄的纸，递了过去。
另一份，关于他和王建国的鉴定报告，我也一并放在了上面。
王哲的视线在那两份报告之间来回扫视，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像是要说服自己，又像是在无力地辩驳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建国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：“爸，你告诉我，这不是真的！这是假的，对不对？”
王建国别过头，不忍心看他痛苦的表情，眼泪再次滑落。
“孩子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这句无力的道歉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王哲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撞在了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手里的保温饭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，冒着热气，像他此刻崩塌的世界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是你的儿子？”
“所以……林琳才是你的女儿？”
“所以……我妈她……她把我……”
他再也说不下去，痛苦地捂住了脸，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，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。
三十年的认知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他一直引以为傲的“孝顺”，他一直拼命维护的“家人”，原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他不是王家的儿子，他只是一个被李秀莲用来巩固地位、压榨价值的工具。
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堂哥王浩，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。
而他深爱的妻子，竟然是那个被他母亲偷换掉的，真正的王家血脉。
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，心里没有一丝快意，只有无尽的悲凉。
他也是个受害者。
被自己的亲生母亲，欺骗了整整三十年。
病房里的空气，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王哲才慢慢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。
“小琳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不堪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，“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。”
事到如今，再去追究他的“愚孝”，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他的世界已经崩塌，他所承受的痛苦，不比我少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……”王哲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，“我们还算……夫妻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刀，再次**我们之间。
我们之间，隔着三十年的恩怨，隔着一个偷换人生的弥天大谎。
我们该如何自处？
我沉默了。
王建国在这时开口了，他的声音虽然虚弱，但却异常坚定。
“王哲，你是个好孩子。这些年，你对我的孝顺，我都记在心里。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，但在我心里，你早就是我的儿子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我，又看向王哲。
“这件事，错不在你们。罪魁祸首，是李秀莲。你们的未来要怎么走，由你们自己决定。但眼下，我们必须先让李秀莲，为她犯下的错，付出代价！”
王建国的话，点醒了我们。
是啊，现在不是纠结我们关系的时候。
当务之急，是揭穿李秀莲的真面目，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
王哲的眼神，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。
他从地上站起来，擦干了脸上的泪水，那个懦弱的、愚孝的王哲，仿佛在一瞬间死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眼神里燃着复仇火焰的男人。
“爸，小琳，你们说得对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不会放过她的。她欠我们的，我要她加倍奉还！”
我们三个人，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联盟。
我们的目标，只有一个——李秀莲。
计划的第一步，就是稳住她。
王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，回到家里。
李秀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，嗑瓜子，看到他两手空空地回来，立刻拉下了脸。
“汤呢？让你给你爸送的汤呢？”
“洒了。”王哲淡淡地说道。
“洒了？”李秀莲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，“你怎么办事的？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！你爸现在身体虚，正需要补补呢！”
王哲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以前，他只觉得他妈强势，唠叨。
现在，他只觉得恶心。
“公司临时有急事，我先回去了。”他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，转身就想走。
“站住！”李秀-莲叫住了他，“你堂哥结婚的钱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我可告诉你，下个星期，他们就要订酒店了，钱必须到位！”
又是钱。
又是王浩。
王哲的拳头，在身侧死死地攥紧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妈，你放心。”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“钱的事，我已经想好办法了。保证误不了堂哥的大事。”
李秀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你是我儿子，就该为你堂哥多分担。等他以后发达了，还能忘了你这个亲弟弟？”
亲弟弟？
王哲在心里冷笑。
是啊，多“亲”的弟弟啊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以照顾父亲为由，搬回了娘家。
我爸妈看到我突然回来，还带着行李，都吓了一跳。
我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真相，只说和王哲闹了点矛盾，想回来住几天。
他们虽然担心，但也没有多问。
这期间，我和王哲通过几次电话。
我们商量着，如何才能拿到最关键的证据，让李秀莲无从抵赖。
很快，机会就来了。
王建国出院了。
出院那天，王浩和他爸妈也来了，开着他们那辆我们家出钱买的车，假惺惺地要接王建国回家。
“叔，你看你，出院这么大的事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我们好给你办个出院宴，去去晦气！”王浩殷勤地说道。
李秀-莲在一旁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！我早就订好酒店了，就等你们了！”
王建国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嘴脸，淡淡地说道：“不用了。我累了，想回家休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缓缓开口。
“而且，我今天叫大家来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李秀-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王建国以前在她面前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今天这是怎么了？
只见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子上。
“这是我的遗嘱。”
遗嘱？
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李秀莲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一把抢过遗嘱，尖声叫道：“王建国！你疯了！你好端端的，立什么遗嘱？你是不是想咒自己早死？”
王建国没有理她，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哲。
“王哲，你来念。”
王哲点了点头，接过遗嘱，清了清嗓子，朗声念道：
“本人王建国，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，自愿订立本遗嘱。我名下的所有财产，包括XX小区的房产一套，银行存款三十万元，以及我持有的XX公司3%的股份，在我百年之后，全部由我的……”
念到这里，王哲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李秀莲和王浩一家。
李秀-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当然希望这些财产都留给王哲，因为留给王哲，就等于留给了她，最终还是会落到她宝贝侄子王浩的手里。
王浩和他爸妈，也伸长了脖子，满脸期待。
王哲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继续念道：
“……全部由我的亲生女儿，林琳，一人继承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呆立当场。
李秀莲的表情，从震惊，到错愕，再到惊恐，最后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她一把夺过遗嘱，看到上面“亲生女儿林琳”那几个字，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王建国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！林琳是你儿媳妇！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？！”
王浩一家也懵了。
“是啊，叔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这林琳怎么会是……”
王建国冷冷地看着他们，从旁边拿起另一份文件，甩在了李秀莲的脸上。
“我糊涂？我看糊涂的是你！李秀-莲！你自己看看，这是什么！”
那份文件，正是我和王建国的亲子鉴定报告。
李秀莲看着那份报告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是假的！这一定是假的！”
她疯了一样地撕扯着那份报告，状若癫狂。
“王建国！你为了这个小**，竟然伪造这种东西来骗我！”
“啪！”
一个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了李秀-莲的脸上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动手的人，不是王建国，而是王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