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，是一年中最长的夜，雪下得更大了，老城区的街道上，行人很少，只有面馆里还亮着暖黄的灯，满是烟火气，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煮着，冒着热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汤香和糖炒栗子的甜香——林知夏今天特意炒了糖炒栗子，是沈言最喜欢的口味，不放太多糖，却甜糯可口。
陆时衍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，袋口渗着热气，还带着浓郁的栗子香。他把油纸袋放在桌上，推到林知夏面前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：“给你买的糖炒栗子，刚出锅的，热乎着，看到路边有人卖，就想起你好像喜欢吃。”
林知夏愣住了，指尖触到油纸袋，温热的触感传来，让她心里一暖，眼泪却瞬间涌了上来。她想起以前，每到冬至，沈言都会给她买糖炒栗子，也是刚出锅的，热乎着，他会提前半小时去排队，排到他的时候，栗子还冒着热气，他用手捂着油纸袋，一路跑着来找她，怕栗子凉了。找到她后，他会把栗子放在手里搓热，然后一颗一颗剥开，剥好的栗子放在她的手心里，自己却一颗都不吃，只是笑着看她吃：“知夏，你吃，我剥给你，你喜欢吃，我就每天给你买。”
有一次，雪下得很大，沈言排队买栗子的时候，手冻得通红，指尖都冻僵了，剥栗子的时候，好几次都没剥好，还被栗子壳划了道小口子，林知夏心疼地给他吹手，他却笑着说：“没事，一点都不疼，只要你能吃到热栗子，我冻着也愿意。”
林知夏拿起一颗栗子，剥开，塞进嘴里，甜糯的口感漫在舌尖，和沈言买的栗子，味道一模一样，连甜度都分毫不差。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油纸袋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不敢抬头看陆时衍，怕他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。
陆时衍看着她吃栗子的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，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不少，多了一丝温柔。他拿起筷子，吃着热汤面，心里的莫名情绪越来越强烈，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——槐树下的少年，笑着递银杏叶的少女，热汤面的香气，糖炒栗子的甜糯，还有雪地里，他给少女剥栗子，少女心疼地给他吹手的画面。这些画面很模糊，却很温暖，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，也泛起一阵欢喜，好像这些画面，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。
“你知道吗？以前沈言也会给我买糖炒栗子，也是这个味道。”林知夏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浓浓的思念，“他说，等我大学毕业，就娶我，我们要在老城区买一套小房子，就住在槐树下，房子不用太大，够我们两个人住就行。我们要一起布置房子，墙面刷成暖黄色，挂满我们的合照；客厅放一个小沙发，冬天的时候，我们就窝在沙发上，盖着同一条毯子，看电影，吃零食；厨房放一个大一点的锅，每天一起煮热汤面，一起炒糖炒栗子；周末的时候，我们就一起去逛公园，去吃小吃，去看日出日落，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，一起慢慢变老。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，可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，那些美好的约定，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，成了刻在心底的痛。
陆时衍的动作顿了顿，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，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。他看着林知夏眼里的期待，看着她眼底的泪水，心里的某个角落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，模糊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——他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，对着一个姑娘，许下过这样的约定，他好像也想和那个姑娘，住在槐树下，一起煮面，一起吃栗子，一起走过每一个四季。
“他……他对你很好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他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到林知夏说这些，心里会这么疼，好像那些约定，是他欠眼前这个姑娘的，好像他辜负了她的期待。
林知夏点点头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：“他对我很好，好到把我宠成了公主，好到我以为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，好到我从来没想过，他会突然消失。这五年，我每天都在想他，每天都在等他，我不敢搬家，不敢换手机号，不敢离开老城区，我怕他回来找我，找不到我。我每天都会来槐树下，看看他会不会出现，我每天都会煮一碗热汤面，等着他回来吃，我每天都会炒糖炒栗子，等着他回来剥给我吃，可我等了五年，还是没等到他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，像一把刀，一下下割在陆时衍的心上。陆时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，心里的疼越来越强烈，他忍不住伸手，想要替她擦眼泪，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，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赶紧低头吃面，掩饰自己的情绪，可脑海里的记忆碎片，却越来越清晰，他好像能看到，那个姑娘在槐树下等他，从黄昏等到黎明，雪落在她身上，她却不肯走，眼里满是期待和绝望。
那天晚上，陆时衍走得很晚，雪还在下，他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面馆，看了一眼窗边的林知夏，她还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颗栗子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槐树，样子很孤单，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林知夏有这种感觉，不知道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是什么，他只知道，他不想让林知夏难过，不想让她一个人等，他想陪着她，守护她，想给她温暖，想替她抚平心底的伤痛。
林知夏站在面馆门口，看着陆时衍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知道，陆时衍不是沈言，可他却有着和沈言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习惯，一模一样的喜好，甚至能给她带来和沈言一样的温暖。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，控制不住想靠近他，想依赖他，好像他就是沈言，就是那个她等了五年的人，就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。可她又很害怕，害怕这只是一场幻觉，害怕靠近之后，会受到更深的伤害，害怕自己会陷进去，无法自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