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些传闻,他们从未承认,也从未否认。
“Anne小姐,我是《Vogue》的记者,”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突破重围,将话筒递到她面前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,“您的设计充满了故事感,尤其是这次的获奖作品‘涅槃’,很多人都好奇,它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是源于您过去的某段经历吗?”
这个问题有些尖锐,带着窥探隐私的意味。
放在三年前,许念安恐怕早已面色发白,不知所措。
但现在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记者,唇边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沉静如深潭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:“我的每一件作品,都代表着一个阶段的结束,和一个新阶段的开始。至于过去……我想,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,最好的故事,永远是下一件作品。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既充满了艺术家的格调,又巧妙地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挡了回去。
女记者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然和敬佩的神情。
林梓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不易察觉的心疼。只有他知道,那件名为“涅槃”的礼服背后,藏着怎样剜心刻骨的过去。那片午夜蓝,是她无数个失眠的深夜;那弯钻石新月,是她在最深的黑暗里,看到的唯一一丝微光。她将所有的痛苦与挣扎,都缝进了针脚里,最终,开出了一朵名为强大的花。
宴会的气氛在午夜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许念安被众人簇拥着,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赞美与恭维,心中却是一片平静。她端着香槟,目光越过眼前一张张含笑的脸,落在了古堡外那片深邃的夜空上。
三年前,她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名为“家”的牢笼时,也是这样的深夜。那时的她,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雏鸟,狼狈,脆弱,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崩塌。她失去了孩子,失去了十五年的爱情,失去了一切。
她去了米兰,那个时尚之都。在最初的日子里,她租住在最便宜的公寓里,没日没夜地画设计稿,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心脏上那个血淋淋的空洞。她将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爱与恨,都倾注于笔端。那些曾经为了讨好沈家言而被压抑、被隐藏的才华,如同被解开封印的猛兽,以一种惊人的姿态,彻底爆发。
直到在一次小型设计师交流会上,她遇到了林梓墨。他看懂了她设计图里隐藏的破碎与力量,对她说:“你的才华,不该被埋没。跟我走,我给你一个世界。”
她跟着他回了国,在上海成立了工作室。她给自己取名Anne,与过去那个卑微的许念安,彻底割裂。
这三年,她活成了自己曾经最不敢想象的样子。独立,强大,被无数人仰望。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地伤害她,再也没有人能用一句话就决定她的喜悲。
“在想什么?”林梓墨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身边,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,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,隔绝了晚宴后半场的凉意。
许念安回过神,对他笑了笑,“在想,三年前的我,一定想不到今天。”
她的笑容里,有释然,有感慨,却没有一丝留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