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蓝尾鸲缘起林小满第一次见到江逾白,是在云栖山的半山腰。彼时她正蹲在青石板路上,
对着一只翅膀沾了露水的蓝尾鸲发愁。这只小家伙不知怎么落了单,
抖着湿漉漉的羽毛在她脚边打转,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委屈。
林小满刚从背包里翻出纸巾想帮它擦一擦,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笑,
像山涧的泉水叮咚落在青石上。“别用纸巾,它会不舒服。”她抬头,
撞进一片清润的月色里。哦不,不是月色,是下午三点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,
在男人肩头碎成的金斑。他穿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,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,
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山巅未化的雪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递过来一块素色的棉布方巾,质地柔软得像云,“轻轻吸干水分就好,
别用力擦。”林小满接过方巾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,像有微电流窜过,
让她莫名红了脸。她低着头,按照他说的方法,小心翼翼地给蓝尾鸲擦拭羽毛。
小家伙似乎知道她没有恶意,乖巧地缩着脖子,偶尔啾啾叫两声。“它好像不怕你。
”男人在她身边蹲下,声音放得很轻,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灵。“可能觉得我和它一样,
都是山里的迷路鬼吧。”林小满小声嘀咕。
她本来是跟着导航来云栖山找一个据说藏在竹林里的老茶寮,结果走到半路信号断了,
转悠了快一个小时,别说茶寮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男人低笑出声,
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,让林小满的耳朵有点发烫。“你要找的茶寮,
是不是叫‘听竹’?”“对对对!”林小满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
“你知道在哪里吗?”“往前再走五分钟,看到岔路口往右转,穿过一片竹林就能到。
”他指了指前方被树荫遮住的小路,“我就是‘听竹’的主人。”林小满这才仔细打量他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眉眼干净,气质温润,
怎么看都不像守着一间老茶寮的隐士。她忍不住问:“你这么年轻,就在这里开店了?
”“不算开店,就是守着爷爷留下的地方,偶尔煮点茶招待客人。
”他看着那只已经把羽毛打理干净的蓝尾鸲,小家伙扑棱棱飞起,在两人头顶盘旋两圈,
然后钻进了旁边的树林。“它飞走了。”“谢谢你啊。”林小满站起身,
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“我叫林小满,五谷丰登的丰,再加个‘小’字。”“江逾白。
”他也站起来,比林小满高出一个头还多,“过江的江,逾越的逾,白云的白。
”江逾白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,带着种清疏的诗意。林小满跟着他往竹林走,
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浅灰色的卫衣上跳跃,
像撒了把碎金子。“你经常来山里吗?”江逾白忽然开口。“第一次来。”林小满老实回答,
“我是插画师,最近想找些自然素材,朋友推荐说云栖山的竹林和茶寮很有意境。
”“那倒是来对了。”他侧过头看她,眼镜片反射着阳光,“这里的竹子品种很多,
春天有春笋,秋天有竹荪,下雨的时候,竹叶上的水珠掉下来,声音特别好听。
”他说起这些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,像是在介绍自己珍藏的宝贝。
林小满看着他的侧脸,突然觉得,或许比竹林更有意境的,是眼前这个人。
2听竹茶香漫穿过竹林,一间青瓦白墙的小院落突然出现在眼前。院门口爬满了青藤,
门边挂着块木牌,上面用隶书写着“听竹”两个字,墨迹温润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。
江逾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喊了声:“阿黄,来客了。
”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从屋里颠颠跑出来,摇着尾巴在江逾白脚边蹭了蹭,
然后歪着头打量林小满,眼神友善得很。“它叫阿黄,是这里的管家。”江逾白笑着介绍。
茶寮里面不大,只有四张木桌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竹画,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的紫砂茶缸,
旁边堆着些晒干的桂花和菊花。江逾白让林小满随便坐,自己则去了后院烧水。
林小满趁机拿出速写本,飞快地勾勒起院子里那棵斜着生长的老梅树。“想喝什么茶?
”江逾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。“随便什么都好,我不太懂茶。”林小满抬头喊道。
“那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吧,刚采下来没多久。”很快,江逾白端着一套青瓷茶具进来。
他坐在林小满对面的竹椅上,动作娴熟地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热水冲进茶杯的瞬间,
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,像雨后的竹林,带着草木的清气。“尝尝看。
”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。林小满端起茶杯,先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茶汤入口微苦,咽下去之后,舌尖却泛起清甜,像是有股泉水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。
“好好喝。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逾白,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。江逾白看着她满足的样子,
眼底的笑意深了些。“喜欢的话,等下带点回去。”那天下午,林小满在“听竹”待了很久。
她画完了老梅树,又画了趴在门槛上打盹的阿黄,
最后忍不住把江逾白煮茶的样子也画了下来。他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叶舒展,
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“画我?
”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,正好对上林小满偷看的目光。林小满手忙脚乱地合上速写本,
脸颊烫得能煎鸡蛋。“没、没有……我画茶杯呢。”江逾白没戳穿她,只是笑了笑,
把一包装好的龙井推到她面前。“天色不早了,下山的路不好走,我送你出去吧。
”林小满抱着茶叶,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
偶尔有晚归的飞鸟从头顶掠过,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。走到有信号的地方,
林小满打开手机导航,突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江逾白,我能加你个微信吗?下次来之前,
我好提前告诉你。”他拿出手机,点开二维码。“随时欢迎。”回到家,
林小满把那包龙井小心翼翼地放进茶罐,然后翻开速写本,看着画里那个低头煮茶的青年,
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她点开江逾白的微信头像,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景,
大概是云栖山的清晨。她犹豫了半天,发过去一句:“今天谢谢你的茶,很好喝。
”没过多久,江逾白回了消息:“不客气,期待下次见面。”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林小满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,觉得空气里都飘着龙井的清甜味。
3野茶藏心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林小满每天都在画云栖山的素材。她画竹林深处的光影,
画茶寮院角的青苔,画江逾白给她倒茶时骨节分明的手指。画累了,就泡一杯他送的龙井,
闻着茶香,想象着山里的清风和鸟鸣。周五晚上,她终于鼓起勇气,
给江逾白发微信:“明天天气好像不错,我能再去‘听竹’吗?想画一画雨后的竹林。
”这次他回得很快:“可以,我明天上午要去后山采些野茶,中午回来,给你留着门。
”林小满激动得差点把画笔扔出去。她连夜准备好画具,还特意烤了一盒子蔓越莓饼干,
想着带去给江逾白尝尝。第二天早上,林小满起了个大早,坐着最早一班公交去云栖山。
山里果然下过雨,空气湿润清新,竹叶上挂着水珠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她没直接去茶寮,
而是按照江逾白说的方向,往后山走去。她想给他一个惊喜,顺便看看采野茶是什么样子。
后山的路更难走,泥土湿滑,林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
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。她拨开挡路的树枝,看到江逾白正蹲在一棵茶树前,
小心翼翼地采摘嫩芽。他的卫衣袖子湿了半截,裤脚沾着泥点,却丝毫不在意,
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茶叶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林小满悄悄拿出速写本,
想把这一幕画下来。刚画了两笔,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她惊呼一声,
手里的画具袋掉在地上,颜料管滚了一地。江逾白猛地回头,看到她时愣了一下,
随即快步走过来。“怎么在这里?没摔着吧?”“我、我想给你个惊喜。
”林小满红着脸捡起颜料管,“对不起,打扰你采茶叶了。”“没事。
”他帮她把画具袋捡起来,看到里面的饼干盒,“这是?”“我烤的饼干,想给你尝尝。
”林小满把盒子递给他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江逾白打开盒子,
蔓越莓的酸甜味混着黄油的香气飘出来。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,眼睛亮了亮。“很好吃,
比镇上点心铺卖的还香。”得到夸奖的林小满心里甜滋滋的,像喝了蜜一样。“你喜欢就好。
”江逾白把剩下的茶叶采完,和林小满一起往回走。他手里提着一小篮嫩芽,
翠绿得像能掐出水来。“这种野茶味道比较醇厚,泡的时候要多放些水。
”“你好像什么都懂。”林小满看着他的侧脸,由衷地感叹。“从小在山里长大,
这些都是爷爷教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他说,草木有灵,你对它们用心,
它们就会回报你最好的味道。”回到茶寮,江逾白去厨房煮茶,
林小满则坐在院子里画雨后的竹林。阿黄趴在她脚边,偶尔抬头看看她,
然后又耷拉着耳朵睡过去。阳光渐渐穿过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竹叶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,
美得像童话里的场景。“茶好了。”江逾白端着茶出来,还端了一小碟刚切好的青梅。
林小满放下画笔,接过茶杯。野茶的味道果然和龙井不同,入口醇厚,回甘悠长,
带着点山野的粗犷气息。“这个也好喝。”“喜欢就多喝点。”他把青梅推到她面前,
“这个是去年泡的,酸甜开胃。”青梅的酸中带着甜,正好中和了茶的微苦。
林小满吃了两颗,觉得神清气爽。她看着江逾白喝茶的样子,突然想起自己画的速写,
犹豫着问:“江逾白,我能把画你的那些画,发在我的社交账号上吗?不会露脸,
就画了你的手和背影。”“可以。”他没什么犹豫,“只要你觉得有用就好。”得到许可,
林小满开心极了。下午她把那几张画修修改改,配上文字:“云栖山的茶,和泡茶的人。
”发了出去。没过多久,评论区就热闹起来。“小满画的人好好看!虽然看不到脸,
但感觉是个温柔的帅哥!”“这手也太好看了吧!是上帝精心雕刻过的吗?
”“求问这个茶寮在哪里?想去打卡!”林小满看着评论,
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在给盆栽浇水的江逾白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她回复了几个评论,
唯独没说茶寮的具**置,心里有点小小的私心,不想太多人来打扰这份宁静,
也不想……太多人看到江逾白。傍晚下山的时候,江逾白给了林小满一小罐野茶。
“自己采的,不值钱,别嫌弃。”“怎么会嫌弃!”林小满宝贝地抱在怀里,“谢谢你,
江逾白。”“不用总说谢谢。”他看着她,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,“以后想来就来,
不用特意打招呼。”“嗯!”林小满用力点头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蹦蹦跳跳的。
从那以后,林小满成了“听竹”的常客。有时是周末来待一整天,
有时是工作日下午抽两个小时过来坐坐。她带着画板,江逾白带着茶,两人不怎么说话,
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。阳光好的时候,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,她画画,他看书,
阿黄在旁边打盹,时光慢得像流不动的水。林小满知道了江逾白大学学的是园林设计,
毕业后没去大城市,而是回到了云栖山,守着爷爷留下的茶寮。他说,
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牵挂,离开就会心慌。江逾白也知道了林小满从小就喜欢画画,
大学毕业后成了自由插画师,虽然收入不稳定,但做着自己喜欢的事,每天都很开心。
她还说,自己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,因为秋天有桂花,有柿子,还有暖暖的阳光。
中秋节前几天,林小满去茶寮的时候,带了一盒自己做的冰皮月饼。有抹茶味和芒果味的,
都是她觉得江逾白可能会喜欢的味道。“提前祝你中秋快乐。”她把月饼递给他,脸颊微红。
江逾白接过月饼,眼睛弯了弯。“谢谢。正好,我昨天摘了些桂花,烤了桂花糕,你尝尝。
”他从厨房端出一盘桂花糕,米白色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,甜香扑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