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还是老样子。
三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楼,是父亲单位分的房子。屋里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带着老警察特有的严谨。
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。
顾默和顾霜陪着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电视开着,播放着午间新闻,但没有一个人在看。
茶几上放着我的黑白遗照。
那是用我身份证上的照片放大的,照片里的我,眼神黯淡,嘴角耷拉着,一脸的丧气。
“这张照片真丑。”顾霜皱着眉,满脸嫌弃,“就不能找张精神点的吗?”
顾默冷哼一声:“他有过精神的时候吗?不是醉醺醺,就是睡不醒。”
父亲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浓茶,喉结滚动了一下,嘶哑着开口:“行了,人都没了,少说两句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,只有疲惫。
我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让他为一个“烂泥”儿子表达哀悼,比杀了他还难。
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得像块铁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突兀的**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三个人都是一愣。顾霜离门最近,起身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五十岁上下的年纪,身材不高,但很壮实。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,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我认识他。
他是张叔张劲松。父亲以前队里的老搭档,也是看着我们三兄妹长大的。
“张叔?”顾霜有些意外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张劲松的目光越过她,看向客厅里的顾卫国,声音有些沙哑:“老顾,我来看看你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茶几的遗照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父亲站了起来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老张,快进来坐。”
张劲松走了进来,脱下夹克,露出里面的旧警服衬衫。他没有坐,而是径直走到遗照前站定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的我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
顾默和顾霜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。在他们的印象里,张叔和他们家虽然走得近,但和我这个“废物”几乎没什么交集。
终于张劲松缓缓地,抬起手对着我的遗照,敬了一个极其标准、极其郑重的警察礼。
这个动作,让顾家三口人,全都僵住了。
“张叔你这是……”顾默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充满了困惑。
张劲松放下手,转过身看着他们。他的眼圈是红的。
“我来是送小辞的遗物。”他说着,从随身带来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,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还有一个……上了锁的,掉了漆的破木箱。
就是顾霜说嫌晦气没动的那个。
“警察局那边说,你们家人不打算领了,我想着还是我送过来吧。”张劲松的声音很沉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砸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顾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“张叔,我们不是那个意思。只是……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不重要?”张劲松看着她,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和……失望。
他把那个破木箱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这箱子,是他十八岁生日,我送他的。他一直当个宝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十八岁生日,因为打架错过了警校体检。父亲气得把我关在房间里,一天没给饭吃。顾默和顾霜则是在门外冷嘲热讽。
那天只有张叔,从窗户爬进来,给我送了两个肉包子,还有一个……他亲手做的木箱。
他对我说:“小辞,人这辈子,谁都可能犯错。关键是,得知道自己心里那杆秤,往哪边摆。”
从那天起,这个箱子,就成了我唯一的保险柜。
“他生前交代过,”张劲松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,“如果他出了意外,就把这个箱子,亲手交到你们手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顾默,扫过顾霜,最后落在顾卫国脸上。
“他说你们看了里面的东西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,已经生了锈的钥匙,放在茶几上。
“老顾节哀。”
张劲松说完,不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客厅里只剩下顾家三口人,和一个格格不入的破木箱。
还有那把,能打开所有秘密的钥匙。
顾霜看着那把钥匙,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不屑。
“故弄玄虚。一个赌鬼的箱子,能有什么秘密?难不成还藏着欠条和彩票不成?”
顾默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箱子,若有所思。
父亲走过去,弯下腰拿起了那把钥匙。
他的手指,在微微颤抖。